第二卷:北徏风烟 94:陈试种牛痘孤儿院,细心观察盼成功 (第1/2页)
晨光刚透进孤儿院西厢房的窗缝,陈宛之已经站在瘸腿桌前。桌上摊着那张蜡封过的方案纸,墨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她没再看一遍,手指从腰间掠过玉简,凉意贴着皮肉一滑而过,像提醒她昨夜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得算数。
门外传来鸡啄地的声音,还有小孩压低嗓门说话:“先生真要拿牛的东西往我们胳膊上抹?”
“嘘——别吵,她听见了。”
“我怕疼。”
“你哪回不喊疼?上次吃药还哭得像杀猪。”
陈宛之没应声,只把药囊解开,取出三根特制银针,每根尾端卡着细竹管,里面封着淡黄浆液——那是昨夜她亲自去城外乳牛场取的痘浆,经三次稀释、明矾沉淀,又用煮沸纱布滤过两遍。她不信神,但信干净。
她走到屋角水盆边,将柳叶刀浸入石灰水中涮了涮,再拿出来时刀面泛白。她吹了口气,等它干透,才转身走向床铺。
三个孩子并排坐着,都是自愿来的。一个叫阿满,十岁,腿有点跛;一个叫小豆子,八岁,脸上有块胎记;最小的是六岁的石头,话不多,但昨儿悄悄塞给她半块烤红薯,说是留着救命吃的。
“脱袖子。”她说。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阿满咬牙撸起右臂衣裳,露出瘦巴巴的小臂。
她点头,用碘酒棉擦了块皮肤,动作轻得像拂灰。柳叶刀划下,浅浅一道血线渗出。她打开竹管,将浆液均匀涂上,不多不少,刚好盖住破皮处。
“疼吗?”小豆子缩着脖子问。
“比蚊子叮重一点。”阿满说。
“那你咋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没抖!”
第二人是小豆子。他闭眼,牙咬得咯吱响,结果刀尖刚碰皮肤就“哇”一声跳开。陈宛之手稳,没偏分毫,照样完成涂抹。第三位石头干脆自己撩袖子,伸出手臂,一句话不说。
“有种。”她低声说了一句,顺手从药囊摸出三小块糖饼,一人发一块。
“吃了这个,明天还能再领。”
“真的?”
“我说话算数。”
接种完,她把空竹管收好,银针重新包起。窗外日头爬高了些,照得地上泥块发亮。她拿起记档簿,在第一页写下:
**辰时二刻,首试三人,操作完毕。无出血不止,无当场晕厥,精神尚可。**
刚合上本子,东屋那边传来看护妇人的声音:“沈先生!小豆子脸红了!”
她立刻起身,快步穿过院子。东屋原是堆放柴草的地方,现改作临时病房,三张床并排,铺着晒过艾草的粗席。小豆子躺在床上,脸颊泛红,额头烫手。
“发热了!”妇人急得直搓手,“我就说不能试!这要是烧坏了脑子,谁负责?”
陈宛之伸手探他额温,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脉搏略快,但呼吸平稳。她转身从药囊取出生姜片和冰帕,将姜片贴他脚心,冰帕敷额。
“正常反应。”她说,“体温升,说明身体在打仗。”
“打什么仗?”
“跟毒打。”
“毒还在里头?”
“不是坏毒,是提醒身体防备的信使。”
妇人听得半懂不懂,但仍压低声音:“其他两个要不要也看看?”
“待会查。”
“那……还要继续吗?”
陈宛之没答,只坐在床边守着。她知道问题在哪儿——不是技术,是人心。人不怕死,怕不知道怎么死的。她能算剂量、控流程,但算不准别人心里的恐惧。
太阳移到中天,阿满跑来报信:“先生!阿满也热了!不过他说不难受,就想喝水!”
她点头,记下:**午时,阿满体温上升,饮水量增加,食欲未减。**
傍晚,石头也开始低烧,但最安静。他睁着眼看屋顶裂缝,忽然说:“先生,我娘死于痘症。我不怕烧,我怕没机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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