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卖国者的标签 (第1/2页)

2008年4月30日，周三。
　　
　　帕罗奥图某私人会所的露台，太太圈的下午茶照常举行。但今天的氛围与两周前截然不同....那时雷曼股价刚冲上44美元，太太们满面红光，讨论着要买新包还是换新车。现在，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阴霾。
　　
　　陈美玲到得稍晚。她今天特意穿了香奈儿新款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手里拎着新买的爱马仕Birkin.....这是她用上次做空雷曼赚的45万美元利润买的，某种意义上算是战利品，但走进露台时，她立刻感受到空气中的紧张。
　　
　　「美玲来了。」李太太的声音很平淡，甚至有些冷淡。她今天穿得简单，素颜，眼下的黑眼圈遮不住。
　　
　　王太太勉强笑了笑，张太太只是点点头。薇薇安·吴乾脆别过脸去。
　　
　　陈美玲在空位上坐下，服务员为她倒上红茶。露台外，帕罗奥图的春日阳光正好，远处史丹福大学的胡佛塔在蓝天下清晰可见，但桌上没人有心情欣赏。
　　
　　「今天的股价看了吗？」李太太打破沉默。
　　
　　「看了，」王太太叹气，「开盘40.20，现在....39.80？又跌了。」
　　
　　「我上周在40美元补了仓。」张太太的声音很小，「现在浮亏2%。」
　　
　　「我也补了。」李太太说，「补了...不少。想着40美元应该是支撑位。」
　　
　　陈美玲没有接话。她上周五就把所有雷曼股票清仓了，现在零持仓。但她不能说，说了只会更招恨。
　　
　　「美玲，」李太太忽然转向她，「你上周不是说卖了吗？卖得好啊，逃了个顶。」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语气里有刺。
　　
　　「运气好，」陈美玲谨慎地说，「想着落袋为安。」
　　
　　「不只是运气吧？」薇薇安·吴忽然转过头，眼睛盯着陈美玲，「我听说....你家陆辰，在做空雷曼？」
　　
　　露台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美玲脸上。
　　
　　陈美玲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保持镇定：「小孩子瞎玩，他懂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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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玩？」李太太说道：「我先生认识高盛的人，说市场上有个华裔少年，在雷曼上建了巨额头寸。年龄、地点都对得上，不是你家陆辰是谁？」
　　
　　「李姐，这话可不能乱说。」陈美玲的声音有些硬，「做空又不违法，华尔街天天有人做空。」
　　
　　「但做空自己的国家，就有点....」李太太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美玲的脸色变了：「李姐，你这话什麽意思？什麽叫自己的国家？我们拿的是绿卡，不是公民。而且金融市场全球化的，哪有什麽国界？」
　　
　　「话是这麽说，」王太太插话，语气比李太太缓和些，「但现在网上好多人在骂，说做空雷曼的就是在冲击美国金融系统。你看新闻了吗？SEC正在调查呢。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条新闻标题：
　　
　　【SEC启动对雷曼空头调查，涉嫌利用非公开信息操纵市场】
　　
　　副标题更紮眼：「多位议员呼吁严惩秃基金，保护美国金融安全」。
　　
　　文章里引用了一位匿名国会助理的话：「这些做空者就像吸血蝙蝠，专门攻击我们金融体系的薄弱环节。他们赚的每一分钱，都对应着普通美国人的养老金损失。」
　　
　　还有更直接的指控：「有迹象表明，部分做空力量来自海外，包括亚洲和中东的主权基金。这是金融战。」
　　
　　陈美玲快速浏览着文章，手心里渗出冷汗。文章没有点名陆辰，但指向性很明显..
　　
　　华裔少年，矽谷，离岸帐户，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圈内人一看就知道在说谁。
　　
　　「美玲，」张太太小心翼翼地问，「你家陆辰...真被调查了？」
　　
　　「没有。」陈美玲否认得很乾脆，「SEC调查的是市场上的大机构，跟小孩子有什麽关系？」
　　
　　「但愿吧。」李太太端起茶杯，语气意味深长，「不过美玲，咱们都是华人，在美国打拼不容易，有些事....做得太显眼，对大家都不好。你说呢？」
　　
　　陈美玲握紧茶杯，指节发白。她想反驳，想质问我儿子凭本事赚钱，碍着谁了，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进了停车场。坐进劳斯莱斯幻影时，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凭什麽？她儿子凭分析，凭数据，凭眼光赚钱，就要被扣上卖国的帽子？那些盲目跟风买雷曼的人，亏了钱就找替罪羊？
　　
　　她发动车子，引擎的低吼声在停车场回荡。
　　
　　後视镜里，会所的玻璃门紧闭，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下午四点，圣何塞某社区公园。
　　
　　罗伯特·刘组织的社区烧烤照常举行。这位华裔建筑公司老板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polo衫和卡其裤，正在烤炉前翻着牛排。
　　
　　周围散坐着十几位邻居，大多是克雷斯顿街的住户。陆文涛也来了，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玩耍。
　　
　　亚历克斯·米勒来得很晚。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淩乱，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不是用来调饮料的，是直接对瓶喝的。
　　
　　「亚历克斯，」罗伯特招呼他，「来点吃的？」
　　
　　亚历克斯摇头，在陆文涛旁边的空位坐下。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威士忌，浓烈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
　　
　　「陆，」他转过头，眼睛里有血丝，「你儿子....是不是在滚动式做空雷曼？」
　　
　　陆文涛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小孩子玩玩股票，我不太清楚。」
　　
　　「别骗我了。」亚历克斯笑了，笑声有些瘮人，「圈子里都传开了。16岁的天才，在贝尔斯登上赚了几千万，现在又盯上雷曼，股价一涨，空头们就在高位往下砸....
　　
　　「」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你们知道吗？我全仓雷曼！全仓！」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罗伯特放下烤肉夹，走了过来。
　　
　　「亚历克斯，你喝多了。」罗伯特按住他的肩，「坐下，吃点东西。」
　　
　　「我不饿！」亚历克斯甩开他的手，「我要说！我，亚历克斯·米勒，沃顿商学院MBA，高盛出身，自己开对冲基金！我把我的一切....职业生涯，房子，莉兹的积蓄、双胞胎的学费....全都押在雷曼上！」
　　
　　他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我相信！我相信这家158年的公司不会倒！我相信美国金融体系不会崩溃！我相信....我相信我自己不会错！」
　　
　　最後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孩子们停止玩耍，大人们面面相觑。
　　
　　「可现在呢？」亚历克斯又灌了一口酒，「股价从65美元跌到39美元！我投资人要撤资，银行要追保证金，莉兹————莉兹每天打三份工，就为了还房贷！」
　　
　　他的眼眶红了：「而我还在坚持！我相信它会涨回来！我必须相信！因为如果我不信....我就什麽都没有了！」
　　
　　陆文涛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同情，无奈，还有一丝....庆幸。庆幸儿子提前看到了危险，庆幸自己家没有陷入这种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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