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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七章

第两百九十七章 (第1/2页)

每走一步,尖锐的剧痛都会让他的大腿肌肉产生最真实的、痉挛性的颤抖。
  
  他那张曾经让无数女粉丝疯狂的脸,此时被厚厚的黑炭和冻疮膏覆盖。
  
  他就这样弓着背,极其熟练地抓起一条黏糊糊的草鱼,重重地摔在案板上。
  
  “砰!”
  
  鱼血溅了他满脸,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用那只粗糙的手袖狠狠地擦了擦眼睛。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疲惫与麻木,让周围几个卖菜的大妈完全没有认出他是一个国际巨星。
  
  宣纸碎裂般的民间叫卖调
  
  沈星辰则坐在苏凡身后的塑料小凳上。
  
  她身上裹着一件褪了色的红格棉袄,头上包着一条用来挡风的廉价塑料围巾。
  
  她今天的角色是一个患有严重肺病、只能帮哥哥削鱼鳞的哑巴妹妹。
  
  她的声带没有受伤,但在林天的剧本里,她在这部戏的前七十分钟不能发出任何一个清晰的字。
  
  她只能用声带的微弱颤抖,去模拟那些在市井间快要绝迹的古老“叫卖调”。
  
  那是北方一种极其特殊的、带着某种悲凉质感的民间说唱艺术。
  
  当一个围着貂皮大衣的粗鲁买家停在摊位前,开始刻薄地挑剔鱼的分量时。
  
  苏凡颤抖着那条瘸了的右腿,满脸卑微地赔着笑脸,不停地给对方作揖。
  
  那种卑微到骨子里、为了几块钱折断脊梁的演技,让监视器后的白羽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沈星辰就在这个时候,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里的刮鳞刀。
  
  她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地面积水里那些死去的鱼眼。
  
  她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段极其低沉、极其沙哑的、没有任何歌词的哼鸣。
  
  “呀……啊……哈……”
  
  那声音混杂在周围砍肉声、汽车喇叭声和叫骂声中,显得是那么的微弱。
  
  但沈星辰利用了极其高超的民歌“哭腔”技巧。
  
  那低吟里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属于底层小人物的悲凉与无奈。
  
  那声音顺着冰冷的空气散开,竟然奇迹般地让那个正在破口大骂的买家,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买家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包着塑料围巾的女孩。
  
  他只觉得这声音听起来让他心里发酸,仿佛想起了自己那在老家种地、一辈子没出过山的母亲。
  
  没有乐器伴奏,没有高端的混音设备。
  
  沈星辰用这种近乎自残的低频哭腔,活生生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劈开了一间属于灵魂的忏悔室。
  
  突如其来的现实碾压
  
  就在这一幕即将完美收尾的绝对零点一秒。
  
  菜市场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骚动。
  
  由于今天恰逢全市范围内的重工业污染突击检查,几个满脸戾气的执法人员正推搡着沿途的摊位。
  
  他们并不是剧组请来的演员,这是一场真正的、突发的现实生活危机。
  
  一个顺势被推倒的菜摊,沉重的塑料筐狠狠地砸在了苏凡的鱼摊上。
  
  冰冷的水花和死鱼瞬间散落了一地。
  
  “走走走!今天这片不准摆了!全部收摊!”
  
  一个满脸通红的执法人员冲到了苏凡面前,粗暴地伸手去夺他手里的电子秤。
  
  如果是在普通的娱乐剧组,导演此时一定会立刻喊卡,让保镖上前交涉。
  
  但微型耳麦里,林天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
  
  “苏凡,星辰,不准停!”
  
  “这就是最真实的戏剧冲突!”
  
  “迎上去,用你们现在的身份,去和这个现实世界死磕!”
  
  苏凡在听到指令的刹那,他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挣扎。
  
  那是一个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老实人,在面对生存工具被夺走时,最本能的愤怒与绝望。
  
  他没有用任何电影里的武打动作。
  
  他只是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用那具布满了冻疮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台价值不到两百块的电子秤。
  
  “不能拿啊……长官……不能拿啊……”
  
  苏凡一开口,嗓音里全是一团浆糊般的哭腔。
  
  他的指甲在生锈的铁架子上抠出了鲜血,他的右腿因为那三颗钢钉的折磨而剧烈地抽搐着。
  
  那种为了尊严和生存而在泥地里打滚的惨烈画面。
  
  通过隐藏的高清镜头,带上了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残忍与真实。
  
  撕裂夜空的底层交响
  
  沈星辰在这一刻彻底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和那些人撕扯,因为她知道自己这具弱小的身体没有任何力量。
  
  她站在满地的死鱼和冰水之中,猛地扯掉了头上的塑料围巾。
  
  她那张满是污垢、却清冷到了极致的脸庞,彻底暴露在了清晨最刺眼的日光灯下。
  
  她看着那些正在对苏凡拳打脚踢的背影。
  
  她那双尘封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神级声带,在这一瞬间,终于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
  
  她唱的是一首在北方矿区流传了百年的、用来祭奠死者和控诉命运的《黑土地挽歌》。
  
  “天上的大雁你往南飞……地上的活人你遭了罪……”
  
  那戏腔混合着长调的唱法,高亢、凄厉、带着一种撕裂宣纸般的恐怖音压。
  
  那不是高雅的艺术,那是从最肮脏的泥潭里、用鲜血灌溉出来的生命呐喊。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让整座方圆几百米的批发市场在一秒钟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些正在推搡的执法人员,在听到这一声近乎杜鹃啼血般的高音时。
  
  他们的手,极其突兀地僵硬在了半空中。
  
  他们转过头,看着那个站在污泥里、歌声却高贵得像是一个神明的年轻女孩。
  
  每个人的心里,在这一刻都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恐惧。
  
  他们不知道这个卖鱼的女孩为什么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声音。
  
  但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与力量,让这群习惯了粗暴的执法者,生生感到了无地自容的愧疚。
  
  苏凡躺在泥水里,手里依然死死死攥着那台电子秤。
  
  他听着沈星辰的歌声,任由脸上的泪水和鱼血混合在一起,在地板上砸出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没有任何修饰的商业神话
  
  林天从大卡车的阴影里缓缓站起身。
  
  他看都没有看那些面色尴尬、纷纷退散的执法人员。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走上前,将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了沈星辰颤抖的肩膀上。
  
  伪装成电子秤的监视器里,刚才那一幕长达七分钟的一镜到底,画面完美得让人想要窒息。
  
  这里面有最底层的卑微,有突发的现实暴力,还有一声足以载入人类音乐史册的市井绝唱。
  
  这部没有一分钟绿幕特效、没有一句华丽台词的电影《活着的声音》。
  
  在这一天清晨,在这一片充满鱼腥味的菜市场里,彻底铸造完成了它最核心的灵魂。
  
  林天点燃了一根烟,看着青烟在满地狼藉的摊位上散开。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数钱的资本永远不会明白。”
  
  “真正的商业大片,从来不需要去虚构什么宏大的世界。”
  
  “只要你们敢把自己的皮肉撕开,把最真实的痛苦亮给观众看。”
  
  “哪怕是在这最脏的菜市场里,你们的声音,也一样能统治这个世界。”
  
  白羽跪在地上,默默地帮苏凡拔掉鞋底的那三颗钢钉。
  
  他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着,他终于明白,凌天娱乐的这条主线,为什么永远不会跑偏。
  
  因为他们不仅能走上戛纳的最高神坛。
  
  他们更能随时把自己的双脚,狠狠地扎进这最深、最痛的尘埃里。
  
  属于他们的娱乐帝国。
  
  在这一场充满了鱼血与泪水的市井悲歌中,墨迹未干,却已将整个内娱的虚伪,再次踩得粉碎。
  
  那场在喧闹菜市场里完成的烟火悲歌,最终化作了纪实电影史上的一段不朽传奇。
  
  林天没有在外界的赞誉声中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这一次,他将所有人带回了帝都市中心一座极具历史感的老旧剧院。
  
  这座剧院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内部保留了最传统的木质结构和回音设计。
  
  凌天娱乐的下一个主线项目,是一场颠覆所有人视觉习惯的纯听觉概念剧场。
  
  项目的名字叫作《声音的背面》。
  
  林天对这场演出的规则做出了最极端的调整:全场不提供任何一丝光线。
  
  观众席、舞台、甚至所有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在演出开始后都会被彻底熄灭。
  
  数千名买票进场的观众,将在长达一百分钟的时间里,身处绝对的黑暗之中。
  
  没有演员的容貌可以看,没有华丽的戏服可以赏,更没有绚丽的舞台灯光。
  
  一切的戏剧冲突、情感起伏以及故事线索,全凭麦克风前的那两双嗓子。
  
  坠入无光之海的感官剥夺
  
  晚上八点整,大剧院厚重的隔音大门缓缓关闭。
  
  随着主控室切断最后一根电源线,整座剧场瞬间坠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失明感,让原本喧闹的观众席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在失去视觉的头几分钟里,人类的听觉本能会开始被无限放大。
  
  一丝极其微弱的衣物摩擦声,或者一声沉重的呼吸,都会在黑暗中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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