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2页)
八月未,大连一直在下雨,最后竟连大海也打湿了。下不完的大雨,厚得发粘,从仿佛永不干涸的天空的高处,朝着海滩扑下来,朝着被围在湿湿的林荫道之中的港口漫去。大连的街道本身也升起一片水汽,掠过水淋淋的白墙,去和海上的水汽相会。人无论朝哪个方向,呼吸的似乎都是水,空气终于能喝了。
明靓站在阳台上,伸展双臂,张开嘴,深深的呼吸着,似乎想把整个大海都吸了进去。
“盈盈,车快来了,你好了没有?”周小亮揉乱俏丽的短发,站在凌乱的客厅中对着阳台大声吼着。
明靓收起双臂,撅着嘴折回客厅,看着客厅中三只一模一样的大行李箱,再看看厅中那衣着和自已一式白T恤、蓝牛仔短裤的父母,委屈地点点头。
儒雅的明大鹏有点不舍女儿的小可怜样,疼爱地揽进怀中,“盈盈,爸妈着急赶去南非的班机,所以才坐飞机去北京,你明天才报到呢,坐火车去很方便,学院一般在车站都有接待处,不用担心啦,而且颜伯伯打电话过来说,明明哥哥也会去接你。笑一个给爸爸看看好吗?”
爸爸不提那个明明哥哥也罢,一提明靓就更委屈了。
当年颜伯母是明大鹏的同学兼女友,两人都快谈婚论嫁了,可象个小男生般的学妹周小亮一出现,爸爸就很没道德的移情别恋,颜伯母伤心之下,闪电般嫁给大他六岁的学长,隔年生下了颜浩。周小亮在看到颜伯母生活得不错后四年,才嫁给明大鹏,次年生下明靓。明靓五岁时,在一次同学聚会上,颜伯母见到明靓身上有着明大鹏太多的影子,不知可是旧情难忘,当即缠着周小亮,定下明靓为颜浩的未婚妻。周小亮心虚,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二人还协商着明靓的乳名为盈盈(颜),颜浩的为(明明),怎么听怎么别扭。幸好明靓那时太小,什么也不懂。周小亮与明大鹏为新华社驻外记者,全世界各地的跑,明靓大半是住在哈尔滨外婆家,自五岁那年见过颜浩外,至今都没见过。但这并不妨碍这件婚事成真。热心的是双方父母,越来越当回事,就连高考也把她赶去颜浩所读的B大。
明明是妈妈的错,她为何为去替她赎那个罪呢?
明靓都想哭了。
“干吗这幅样子,坐火车怎么了。日后等你赚了钱,坐游轮坐火箭去北京,我们统统不管。”周小亮夸张地从明大鹏手中抢过明靓,亲亲脸颊,听着楼下出租车一个劲地鸣叫,有些焦急,但明靓嘟着嘴的样,她又有些为难。
到底是男人冷静,看着时间不多,明大鹏一手提行李,一手拖了女儿就下了楼。周小亮心甘情愿地做个运夫,提着两只大行李跟在后面。
楼下,两辆出租车已等候多时,看见有人下楼,司机忙冒雨下来开门。
两只行李两个人进了一辆车,一只行李进了另一辆车。
人多的车车门一关上,便飞车而去,不一会,就消失在茫茫雨帘中。
明靓忍了很久的泪夺眶而出,站在楼梯口跺着脚,呜呜直哭。“坏爸爸,坏妈妈,自私,薄情,不要你们啦。”
有一对在新华社做记者的父母,是幸还是不幸?本来就很少碰到,难得高考时他们休假,不等送她到学校,就又双双派驻南非享受二人世界。同一方向也不带她同行,还丢给她一个恶梦般的“未婚夫“,真是气死人了。
司机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哭花了一张脸,看看雨,又看看她,想笑。“小姑娘,这么大的雨,到车里哭也可以的。”他好心地建议。
明靓忍不住翻了下白眼,忿忿不平地上了车。“火车站,”唉,好浓的哭音。
车缓缓驶出小区,行上街头。路两头被雨洗过的花木,格外清翠美丽。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禁住了泪水,和声说:“你爸妈看你是大了,才这么放心,你就不要再哭哦。”
“不,他们太讨厌,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们了。”她怨愤地说,被丢下的感觉太难过。
“呵,和爸妈计较什么呀!”
“就计较就计较!”她还要踢跑那个未婚夫,害周小亮女士永远愧疚。
司机看她胀红着脸,象和谁赌气似的,再也不敢接话了,专注地开车。
转过两条街,便是火车站。拎着行李,淋着雨狼狈地冲进去,一看候车室里旅客挤得水泄不通。明靓傻了,这将是一份什么样的旅程呀?
B大校园,院门口保安室外临时搭建了新生接待处。一排排长桌,行李、汽车,人流络绎不绝。负责接待新生的同学直讲得口干舌燥,汗如雨下,机械地重复着一遍遍接待简章,指点着报到路线。
两位高大的男子闲闲地在一边树荫下打量着杂乱的人群。一位风度翩翩,一幅大众情人的模样,浓密的头发,英俊的面容,无袖的T恤,米色长裤,看得出价格不菲。另外一位则一幅刚正不阿,深不可测的眼神,严肃而又内敛的面孔,修得极短的头发,白蓝格子短袖,扎在浅色西裤中,面无表情。
“你确定没有吗?”低沉暗哑的嗓音。
“没有,查过几遍了。虽说十五年不见,但每隔几年,她妈妈都会寄照片来,我会认出来的。”慵懒如丝绒般的回答。
“名字会不会弄错?”
“不会,明盈盈,名字还是取之我姓的谐音。”
“你准备接受她?”严肃的男子,一板一眼。
“再说吧,反正还早,我要看到她后再做定论,算了,走吧,我仁之义尽,她好自为之喽。”
“颜浩,再等等,毕竟人家第一次来北京。你准备拿胡雅竹怎么办?”
大众情人邪魅一笑,冲经过的女生潇洒地挥手,“继续交往啊!又不是结婚那么慎重的事,小未婚妻也只是候选人之一,不行,我会找一百个理由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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