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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林灵失踪

第52章 林灵失踪 (第1/2页)

那天早上的雾很大。
  
  不是雪后的薄雾,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从地面一直漫到半空,把整个营地裹在里面,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帐篷只剩下顶部的轮廓,像一个个灰色的蘑菇从雾里冒出来,火把的光被雾气稀释成了一团团暖黄的光晕,飘在空中,没有方向。
  
  肖琪醒来的时候,案几上的粥碗已经空了。
  
  他记得自己昨晚喝了两口就睡着了——连着三天没好好睡,白天议事,半夜批军报,身体熬到了极限。粥是林灵端来的,他还记得她站在案几旁边,等他喝完,他没喝完,她就站在那里等,等了很久,等他睡着了,才把碗收走。她给他盖了被子——他平时睡觉不盖被子,嫌闷,但昨晚被子上多了一层毡子,是她搭上去的。毡子上有她袖口的气味,淡淡的,像煮粥时灶台上飘出来的那种米香。
  
  碗是空的——她收走之前,大概又放了一会儿,等粥彻底凉了才收。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帐外有脚步声,巡逻兵换岗,踩在湿地上发出吱吱的声音。雾气从帐帘缝隙里渗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
  
  “池锦英。“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池锦英!“
  
  帐帘掀开,一个亲兵探头进来:“将军,池校尉巡营去了,要属下去叫吗?“
  
  “不用。“肖琪摆了摆手,“林姑娘呢?“
  
  “林姑娘?“亲兵愣了一下,“属下方才经过林姑娘的帐,帐帘是掀开的,里面……好像没有人。“
  
  肖琪的手顿了一下。
  
  “去看看。“
  
  ---
  
  亲兵去了大约一刻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将军,林姑娘的帐里……没有人。“
  
  肖琪站起来。
  
  “被褥叠得很整齐,东西都在——她平时穿的那件灰棉袄不在了,还有头上的帕子也不在了。其他东西都在,梳子、铜镜、半块胰子,都摆在原处,像是没有打算带走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亲兵犹豫了一下,“枕头底下有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递过来。
  
  肖琪接过纸条的时候,手指很稳,没有抖。
  
  纸条不大,是从军报上裁下来的一角,折了两折。他展开——
  
  字迹是林灵的,很工整,但比平时小了一号,像是在很小的纸上写了很长的字,不得不缩。
  
  “肖大哥,对不起,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就这么一句。
  
  没有解释,没有嘱托,没有告别。
  
  肖琪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微微收紧,纸条被捏出了褶皱。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在忍,是真的没有。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但他自己还不知道脚下已经空了。
  
  “什么时候走的?“他问,声音很平。
  
  “属下不知道。巡夜的弟兄说,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没有看见有人出营。但雾太大了,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肖琪没有听完,他已经走出帐了。
  
  ---
  
  雾还在,但比早上薄了一些,远处的帐篷已经能看见轮廓了。肖琪穿过营地,往南走——南边是楚河的方向。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步子很稳,像平时巡视营地一样。但他的眼睛在找——找雪地上的脚印,找帐篷缝隙里有没有人经过的痕迹,找任何一点她走过的地方。
  
  雪地上有脚印,很多,巡逻兵的、灶房伙夫的、搬运辎重士兵的,杂乱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
  
  他走到营地南门,守门的士兵看见他,连忙行礼。
  
  “将军!“
  
  “今天早上有没有人出营?“
  
  守门士兵想了想:“卯时三刻有一个灶房的老妇人出去,是送还衣裳的,两边默许的,不用路引。“
  
  “就她一个?“
  
  “就她一个。“
  
  肖琪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那个老妇人——你们看清她长什么样了吗?“
  
  守门士兵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地说:“雾太大了,没看清脸。穿着灰棉袄,头上包着帕子,佝着腰,走路慢吞吞的,和平时那些送衣裳的老妇人差不多……“
  
  肖琪没有再问,他转身出了营门,往南边走。
  
  他走得很快,比平时快。不是跑,但步子很大,脚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亲兵在后面追了两步没追上,就没再追了。
  
  ---
  
  他走了一刻钟,又跑了起来。
  
  他的靴子很沉,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雪灌进靴筒里化成水,又冻成冰,脚趾已经没有知觉了。但他不在意,他只是跑,跑过营地外面的那片空地,跑过一排被砍倒的树桩,跑过昨天林灵站过的那棵枯树——树干上还有她靠过的痕迹,树皮磨得比别处光滑一点,树枝上挂着一小截布丝,是她衣服上的,灰色棉布,被风吹得微微晃。
  
  他继续跑。
  
  跑到楚河边的时候,雾终于散了。
  
  河水很宽,灰绿色的,带着冰碴子,从西往东流。河面上没有船,只有几块碎冰顺流而下,撞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咔嚓的声响。
  
  对岸——北岸——有一辆马车。
  
  肖琪站在南岸的岩石上,看着那辆马车。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是掀开的,他看见一个人被扶上了车——那个人穿着灰棉袄,头上包着帕子,佝着腰。但那个人上车的时候,身形不像老妇人——太瘦了,太年轻了,腰太细了。她上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她的人伸手托了她的胳膊,她稳住身形,低着头钻进了车厢。
  
  那个姿势,肖琪太熟悉了——林灵走路的时候,右脚总是比左脚先迈,她上车的时候,总是先迈右脚。
  
  车帘放下来了。
  
  马车动了。
  
  尘烟从车轮底下扬起来,黄土的、干燥的,被北风一吹,往更北的方向散去。
  
  肖琪站在河边,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北岸的尽头。
  
  ---
  
  他没有喊。
  
  他不是不想喊,是来不及。马车太远了,河太宽了,风太大了,就算他喊了,她也不会听见。何况——她坐在那辆马车上,是她自己走上去的。没有人绑她,没有人推她,她是自己走的。
  
  他站在那里,河水拍打着岸边的岩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心跳。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水很清,清到能看见河底的石头,石头的缝隙里有几根水草,被水流扯得笔直,像手指在够什么东西,但永远够不到。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冷得刺骨,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拍下去。他的头发散了——他从来不束发,南宫燕寄来的发带他没有用,给了柳月。此刻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贴在脸上,遮住了眼睛,但他没有伸手去拨。
  
  他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岩石上的雪被他站久了的体温化掉了一层,脚底湿了,凉意从脚底一直渗到骨头里,但他没有感觉到。
  
  他只是在想——她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是昨晚吗?昨晚月色那么好,她说了“现在,遇见你了“,他握了她的手,她的眼眶红了。那个晚上那么暖,两只凉手握在一起,渐渐暖了——她是那个时候就决定走的吗?她一边说“遇见你了“,一边已经想好了要离开?
  
  还是更早?更早之前,她站在枯树旁边看南边的时候?她接过那个老妇人递来的信的时候?她问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不可信的人“的时候?她每次来送粥手都在微微发抖的时候?她每次看他的眼神里那层犹豫越来越深的时候?
  
  他不是没有看见。他看见了,他全看见了。他只是没有问——他选择了等,等她自己说。池锦英说“信任和疏忽之间只差一步“,柳月说“别太信林姑娘“,他都没有听。他选择了相信她,选择了等,选择了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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