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行长 (第1/2页)
周一,清晨六点。
炜杰比闹钟早醒了二十分钟。窗外还是灰蓝色,东方的天际线刚泛起一抹浅白。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然后翻身坐起。
昨晚周正平的电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宿。"不是聊贷款,是聊另一件事。"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人透不过气。
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上干净衬衫,检查了一遍公文包里的材料——步行街运营报告、开发区称号批复文件、星巴克意向函、还有和苏建远签的那份一元转让备忘录。他不知道今天会面对什么,但习惯把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带上。
桑塔纳的车灯在晨雾里划出两道光柱。
路上车辆稀少,收音机里传来早间新闻的声音——东南亚金融危机的最新进展,泰国政府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泰铢单日贬值百分之十五。炜杰把音量调低。这场风暴离他还远,但国际资本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得多。如果热钱从东南亚撤退,一部分可能会流到中国寻找避险资产。这意味着什么,他还没有想明白。
他脑子里过了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周正平是苏建远的老朋友,约他来是警告他——别碰苏建远的项目,否则在省城的金融界混不下去。
第二种:周正平是苏建远的敌人,想借炜杰的手对付苏建远。商场如战场,昨天的朋友可能是今天的对手。
第三种:纯粹的商业机会。周正平看上了步行街的开发潜力,想投一笔钱。
三种可能性,三种完全不同的应对策略。炜杰决定到了之后先看周正平的开场,再决定走哪条路。
省城金融中心大厦,二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延伸出去。走廊尽头是一扇胡桃木门,门牌上写着"董事长办公室"。炜杰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进。"
办公室比想象中朴素。没有水晶吊灯,没有大理石地面,只有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几把皮质椅子,和一个占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的不是装饰品,而是厚厚的金融年鉴、法规汇编、还有一排按年份排列的《中国金融》杂志。
落地窗外是整个省城,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街道变成细线,车辆变成移动的色块,人则完全看不见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把远处的山脉染成金色。
周正平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不像是典型的银行家,更像一个老干部。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时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
"炜总,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绕到前面,坐在椅子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的身高和炜杰平齐,"路上开了多久?"
"半个小时。"
"开发区到省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周正平点点头,"我二十年前在开发区待过一年,那时候还是一片荒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炜杰没有接话。他在等周正平进入正题。
周正平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你很沉得住气。年轻人里,有这个定力的不多。"
"周行长过奖。"
"我不绕弯子。"周正平收起笑容,"我找你,不是为了开发区支行那笔八百万的贷款。那笔贷款我昨天已经批了。"
炜杰愣了一下。贷款已经批了?那周正平找他来谈什么?
"我找你,是想谈一个更大的合作。"周正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炜杰,"省城商业银行计划成立一个'商业地产投资基金',规模五个亿,专门投资省内有潜力的商业项目。我在找第一个投资标的。"
五个亿。第一个投资标的。
炜杰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脸上没有表情。
周正平转过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基金的投资框架。你看一下。"
炜杰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第一页是基金的注册信息——省城商业地产投资基金(有限合伙),规模五亿人民币,存续期七年。第二页是投资策略——专注省内一二线城市商业地产,单笔投资五千万到两亿,以股权方式进入,三年内实现退出。
第三页是已经确定的LP名单。炜杰扫了一眼,在省城商业银行(GP)下面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省国资委、省城投资集团、还有两个他不太熟悉的私募股权基金。
"这个基金的背景很深。"周正平说,"五个亿不是小数目,每一分都要花在有回报的地方。我找了很多项目,有的体量够大但数据不好看,有的数据好看但团队不靠谱。你——"他顿了顿,"数据和团队都不错,但体量小了点。"
"所以周行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把步行街二期和国际商业中心整合成一个项目,体量就够了。"周正平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二期加国际商业中心,总建筑面积超过十五万平米,预计总投资六到八亿。加上已经开街的一期,形成一个完整的商业生态圈。这个体量,配得上我们基金的第一笔投资。"
炜杰快速在脑子里算账。
六到八亿总投资,基金投一到两亿,占股百分之三十。这意味着他不但可以一次性解决所有资金缺口,还能把国际商业中心项目提速,和步行街形成联动效应。
但代价是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这意味着他从绝对控股变成相对控股。如果未来股权再被稀释,他可能失去对项目的控制权。
"周行长,"炜杰放下文件,"您为什么选我?省城比我有实力的开发商不在少数。"
周正平沉默了两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五下,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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