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手术台,八小时 (第1/2页)
八月二十二日,上午七点三十分。省城,军区总医院,手术室准备区。
苏晴换上手术服,躺在转运床上。她的头发被完全包裹在一次性手术帽里,露出的脸庞显得比平时更加消瘦,颧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她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即将迎接她的不是一场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的实验性手术,而是一次通往新生的旅程。肖遥站在转运床边,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
苏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容:“你别一副要去刑场的样子。我还没死呢。”
“我知道。等你出来,我请你吃火锅。”
“好。我要吃最辣的那种。鸳鸯锅免谈。”
“依你。”
护士走过来,确认了患者身份和手术信息,然后推着转运床向手术室门口移动。苏晴握着肖遥的手,一直到转运床进入手术室的自动门前,才不得不松开。自动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灯光雪白的手术区域。护士推着转运床穿过自动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肖遥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自动门上亮起的“手术中”指示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等候区,在一排空荡荡的塑料椅上坐下。
上午七点四十五分,手术正式开始。
刘主任站在手术台前,戴着无菌手套和手术帽,口罩上方露出一双专注而冷静的眼睛。他面前的无菌托盘里,摆放着精密的手术器械和一支装有基因治疗载体的注射器。载体溶液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淡蓝色,看起来不像是一种可能改变命运的药剂,更像是一瓶普通的生理盐水。手术团队的成员各就各位——麻醉师在苏晴的手臂上建立了静脉通路,开始输注麻醉药物;巡回护士在核对手术器械的数量和规格;器械护士将一支支手术刀、镊子和牵开器整齐地排列在无菌布上。整个手术室里弥漫着一种高度专注的寂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偶尔传来的简短指令。
刘主任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麻醉生效确认。患者生命体征稳定。准备开始手术。”
手术的第一步,是在苏晴的头骨上打开一个直径约两厘米的骨窗,以便将基因治疗载体直接注射到大脑的运动皮层区域。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容不得任何偏差——如果钻孔位置偏移了哪怕一毫米,都可能损伤到重要的神经功能区,导致不可逆的后果。刘主任手持高速颅骨钻,在术前CT影像的引导下,精确地确定了钻孔位置。钻头接触颅骨的瞬间,发出一阵低沉而均匀的嗡鸣声,细小的骨屑在无菌盐水的冲刷下被迅速清除。整个钻孔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刘主任的手始终稳定如初,没有一丝颤抖。
骨窗打开后,刘主任更换了更精细的显微手术器械,开始进行下一步操作——将基因治疗载体注射到运动皮层的特定区域。注射针的外径仅有零点三毫米,针尖在显微镜下像一根纤细的银丝。刘主任将注射针缓缓插入骨窗,穿过硬脑膜,进入大脑皮层,深度控制在术前规划的三点五厘米处。整个过程他都在实时观察显微镜显示屏上的影像,确保针尖的位置与术前规划的靶点完全吻合。
“注射开始。”刘主任的声音依然平稳。他缓缓推动注射器的活塞,淡蓝色的载体溶液以极慢的速度注入大脑组织中。整个注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刘主任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注射器,保持着均匀而稳定的推力。注射完成后,他等待了五分钟,确认载体溶液已经在脑组织中充分扩散,没有出现异常的反流或渗漏,然后开始进行骨窗的封闭和切口的缝合。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手术的第一阶段顺利完成。刘主任脱下已经沾满血迹的手术手套,换了一副新手套,然后走到手术室角落的电话旁,拨通了等候区的公共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肖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紧张:“刘主任?手术怎么样了?”
“第一阶段已经顺利完成。载体注射成功,没有出现术中大出血或急性免疫排斥反应。接下来我们进入第二阶段——载体激活和免疫抑制治疗。这个过程需要持续大约四到五个小时,期间患者的生命体征可能会出现波动。我们会密切监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你继续在外面等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好。拜托您了。”
电话挂断。肖遥放下听筒,坐回塑料椅上。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门上那盏“手术中”的指示灯依然亮着,红色的光芒在白色墙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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