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垣倾心暗表意,暧昧浓情险遭拒 (第1/2页)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闻玉抱着剑靠在树下,“主子的意思,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这差事便由我去做。我们兄弟一场,我会帮你准备足够多的地契银钱,给你寻一处鸟语花香的清闲所在,你可以去过天高任鸟飞的日子。”
这是主子曾应许他们的承诺:将来不论任何原因,若有一日他们不愿再跟随,主子会给他们备齐银两,放他们自由。止风在原地杵了许久,手中的印信却越握越紧。
他们是主仆,更是相依为伴多年的亲人啊。在这处不大也不小的院子里,他们留下了多少意气风发的稚嫩回忆,又结下了深如几许的厚重情谊,他们早就成了家人,谁也离不开谁。想来,若是他爱上了某个不能爱的人,不管是逾越了族规,还是离经叛道的不容于世,主子也定会毫不犹豫地为他排除万难,不计代价地成全他的痴心妄念。
正如主子为芫茜女君做的那样,也正如主子枉顾族律、私下为他们谋算日后一般。
有这样的主子,他还别扭什么呢。不过就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命不长的女人,他瞎操什么心?主子开心就好。
“你想得美,这是我的差事。”他丢下一句话就要走,却才走了两步就退回来,又恢复了以往的碎嘴,“那西旻呢?!他一个影卫,不好好待在无人所知之处守着主子,怎么还上前头去服侍初黛女君了?!”府里那么多下人小厮,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影卫端茶送果了??
“这你就要去问西旻他自己了。”闻玉见他想通了,便闭上了眼,细细感受着晨间清爽的风。
主屋卧室内,原初黛见着这个新来的小哥,尤其得好奇。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一眼瞧见了他手上托盘里的新鲜山瓜。
“山瓜??”原初黛翘着的腿立即放了下来,凑到了跟前,迫不及待地朝西旻请教,“你从何处买来的瓜?如今集市上五月初便有瓜卖了么?”
西旻悄悄打量着她,眼前的小姑娘凤目微挑,诧异的小模样带着几分俏皮劲儿,果然十分好看。
“额,是啊,今年的瓜熟得早了些,女君快尝尝看,可甜?”
原初黛恍然,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一口咬下去,满嘴的甜,顿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甜!真甜!甘中带香,唇齿清凉!哇,这瓜长得可真好!”她一面啃着瓜一面连连夸赞,忙中还不忘抽出小手来给他手里塞了一块,“快!你也尝尝!真的很甜!”
西旻愣愣地望着手里冰冰凉凉的瓜,心底深处似有丝丝暖流争相涌了出来。她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自觉地跟着也笑了起来,“多谢女君赏赐。”
“这一大清早的,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啊?”茯苓槑在外头就听见了她的笑声,好奇地推了门进来,就看见原初黛抱着瓜啃得不亦乐乎。
“槑姐姐来得正好,快来一起吃瓜!”
她惊异地看了一眼初黛手上的瓜,又狐疑地打量着一旁傻笑的西旻,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压下心中惊叹,脸上神情复杂,婉拒了初黛递过来的瓜,“这山瓜寒凉,你身子还未大好,切莫贪多!”
原初黛啃瓜的动作停住,连眼中的神采也暗了几分,唉,她都活不到一个月了,这口腹之欲还不能尽享,活着可真难啊。她心里虽是这样想吧,但看了眼茯苓槑取针的动作,又利落地将手里啃了一半的瓜搁下,乖乖躺回到床上,等待茯苓槑施针。
西旻见状,立即退了出去,还不忘把一盘山瓜给带走,这让原初黛看得肉疼不已。茯苓槑被她那纠结痛苦的表情给逗笑,扬了扬手上的金针,“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等施完针,再允你吃一块。”
原初黛闻言,眼神又亮了亮,“那就多谢槑姐姐了!”
……
自那日西旻给她送过山瓜之后,看守她的人,便从止风小哥变成了他。虽不知是为何,但原初黛倒是适应得很快。毕竟,西旻可比止风讨喜得多了。
她因畏寒在屋子里窝了两日,除了施针与药浴期间,西旻一直陪在她左右。这个小哥十分体贴,人也和气,就是一提到要见董夏清垣便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清楚。不过他人确实是不错,不仅寻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儿来,还愿意陪着她下各种棋,听她讲有趣的话本故事……
只是到了第三天,原初黛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便撺掇着他带自己去钓鱼。
西旻为难地望着她,“主子吩咐,女君您不能离开月雪苑。”
“我不出院子,我记得院子里不就有一片湖嘛,虽然看着像是死水,但应该有鱼吧?没有也没关系啊,钓鱼啊,钓得只是个意趣罢了!”原初黛说着,不顾西旻阻拦就要出去,只刚走到门边,就见门被推开,董夏清垣走了进来。
他瞧了一眼活蹦乱跳的原初黛,暗道,养了两日,气色果然恢复得不错,“那湖水质不太行,养不活好鱼,已经被填了。你若闷得慌,午后不妨去园子里走走,那边风景不错。不过现在,先用午膳吧。”
这几日闹着要见他如何都不成,如今乍一见到,原初黛倒一时没有想起来要找他干嘛来着。尴尬之下,她指着屋外,好笑地问起他来,“你管你这一整园子的青草地叫风景不错?”她正说着,扭过头去,不屑的表情立刻定格在了脸上,渐渐裂开。
从卧室出去,原本一眼望去光秃秃的绿草地之上,竟不知何时平地起了无数青萝红杉,奇树银花。各色小花攀援着近处的巨树根,延伸至远处高耸的院墙上,粉红的、烟紫的、淡黄的、天蓝的,一派生机盎然。不起眼的小路两旁,竟还栽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玉脂兰棠,和绿梅仙茶!她的目光被眼前如幻的风景吸引,而人早已不自觉地拎着裙摆跑下了长长的台阶。
成队列兵一般、规整肃然的野洋槐都不见了,只余少数几株还停留在墙角边边处,像是举着长矛俯瞰整座院落的尽职卫兵,不分日夜地履行着守护之责。前头不远处有几座瑰丽假山,假山旁有蜿蜒喷泉,喷泉尽处还有一架人造的藤蔓秋千。她惊叹着往前继续走,不多时,又瞧见七八棵肥硕的参天大树。而其中的一棵,树根被打磨成台阶的模样,甚是奇巧。
她似乎心有感应,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她抬头往上看去,终于看清,那竟是一座建在树上的空中楼阁。
原初黛一时呆在原地,心中满是震撼。怪不得这两日槑医官一直叮嘱她不要出房门,不能受一点风,敢情是合着西旻一起蒙她,将她困在房里呢!可是为什么?怎么可能?就两天时间,整个月雪苑就从内到外都大变了个模样?!董夏氏,不愧是董夏氏啊!原来拥有遮天蔽日的财富,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以前总听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看来,此言真是半分不虚啊!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董夏清垣,他却一脸淡然如常,对上她探究的神色,只点了点头,“你想在这里吃,也可以。”说着招了招手,身后就有一排侍女轮流将手里的托盘送上树屋。
原初黛满脸疑问,“??”她什么时候说要在这里吃了?不过,看这架势,如今也只能在这里吃了。
董夏清垣看她兀自出神,半天都不说话,便直接拉起她往前走,“这是你今后要住的地方,正好,你先过过眼,看看满不满意。”
她住的地方?让她住树上???
原初黛猛地停下脚步,手却没拽回来,“嘿嘿,我觉着我如今住得那地儿就很好啊!”那个多嘴的止风小哥!一定是他跟董夏清垣告状了!
“你如今住的那处,原是我的屋子。先前看在你伤重的份上,我才忍痛让于你几日罢了。”董夏清垣握着她的手继续走,“此处静屋乃京中巧匠精心设计而成,你先上去看看,若有哪里不合心意,再改便是了。”
原来是自己占了人家的地方而不自知啊,这倒令她无话可说,只得被迫跟着他爬上了树屋。只是,上去便上去,他为何要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啊?方才那一打岔,她竟忘了自己的手还没抽回来,也是失算!
顺着不窄的树梯一路往上,待到台阶尽头处,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得见一处极为宽敞的平台。平台由青纹橡木制成,韧性极佳,材质却偏软,踩上去,倒颇有几分走在云端之感。阳光透过上头茂密的枝叶洒下来,阴影斑斑驳驳,犹如她眼下惴惴不定的心。
走过平台,推开门,入眼便是一间雅致的精巧小屋。里面有看着便十分贵气的大床,和有着少女气息的淡紫烟罗软纱,地上铺着厚实暖和的白毛毯,其上摆着小巧的玲珑香炉,屋中一侧有妆镜,一侧有矮桌,桌上摆放着许多奇巧物件儿,墙边衣柜里陈列着数不清的漂亮衣裙。
董夏清垣带着她一路往里,停在一侧窗前。只见他伸手推开窗去,见窗外竟还连接着一处空中茶亭,“此处可品茗弈棋,亦可将院中美景尽收眼底。”说着,又要引她往另一侧去,“另一边是一个小书房,你可以在那里读书作画……”
原初黛渐渐皱起了眉,终是稳稳站定,不再被他牵着走,“三世子,这些是不是过于隆重了?”她一个将死之人,哪里需要如此精巧雅致的一处住所?
董夏清垣停下,见她脸色不善,缓缓松开了她的手,“你不喜欢吗?”
原初黛抬起眼看他,眼中恢复了正色,“说起来,我与三世子相见数次,却竟没有一次好好说过话。这小屋淡雅清净,正适合我与三世子好好谈谈。”
经她一提醒,董夏清垣也想起一些过往,“好像,是你从未想跟我好好说话才对。”只是,他话刚说出口,便察觉到原初黛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起了变化,立即补救道,“不过,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除去初见,我后来也的确不乏冒犯与失礼之举,还望你见谅。”
原初黛的邪火刚起了一半,就被他及时地浇灭了,一时是笑也不是,怒也不成。她憋着嗓子眼的一口气,撩起了裙子席地坐下,又抬头望他,没好气地道,“那么三世子今日可有闲,与我好好聊聊?”
董夏清垣挥手将布满菜肴的矮桌移过来,给她添了一杯茶,“不急,先用膳。今日我的时间都给你,你想聊多久,都成。”
他如此配合好说话,倒叫原初黛反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然而,董夏清垣倒很是自在,转眼间就给她夹了满满一盘的菜。
原初黛诧异地扬了扬眉,白玉盘里都是她爱吃的菜,且没有夹杂着一丁点她讨厌的配料,不仅是辣椒,甚至连姜块和蒜叶都被他细心地给挑出去了,她拿起筷子的手迟迟没有动,狐疑地抬眼看他,却见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菜,端的是一副矜贵男子的勾人模样,果然是世家做派,吃饭都吃得如此美观……
她可不管这么多,一手端起碗来大口大口趴着大白米饭,将他夹的菜转瞬间就吃了个精光。干完两碗饭,她一抹嘴巴,给自己灌了一大杯茶,打了个饱嗝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美景。
董夏清垣笑笑,“吃饱了?”
“饱了。”这不明显吗?
原初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眼下她这境况,能吃多少是多少,想干什么干什么,可不能拘着自己,毕竟,谁知道哪一天就是她的末日?
董夏清垣放下筷子,挥了挥手,外面立即进来两人将桌子抬了下去。“这两日一直忙,这个忘记给你。”
原初黛望着他递过来的东西,心砰砰跳起来,明知故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储物戒。里面,还有三座金山。这是榭九洲托我转交的赔礼。”
三座!金山?!原初黛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将那储物戒接过,咽了咽口水,“你说这是什么,榭九洲给我的赔礼?他为什么要给我赔礼?”
“自然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你。”
原初黛捧着储物戒翻来覆去地端详,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她的兴奋与惊喜只持续了数息时间,很快就归于平静。血液里的沸腾如同被人浇了冷水一般,立即平静下来,“三世子,这个还是给你吧。”她将储物戒推了回去,扯起一抹苦笑,“如今我这样子,活着已是不易,哪里还能开启储物戒,取用里面之物?这些日子,三世子收留我,为我治伤,还未曾问我取过分毫,这些,就当我这些日子麻烦你的谢礼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如愿以偿地拥有了储物戒,竟是这般光景。现在就算有了储物戒,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失了本源之力,连最后一点开启储物戒的能力也不存在了。那秘境之地,她终究是没有再去的可能了。
董夏清垣看了一眼那储物戒,没有动,只道,“我为你做的一切,都不需要谢礼。这储物戒你留着,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用上。”
原初黛诧异抬头,“三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死,”董夏清垣顿了顿,“起码,不会是现在。”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原初黛差点就信了。茯苓槑都没有把握让她活过一个月,他凭什么?凭董夏氏那富可敌国的金山银山吗?额……她差点忘了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尽全力地救她?
“三世子,你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取我的性命,是不是?”
董夏清垣一愣,没有想到她话题转得这么生硬,“是。”
原初黛松了口气,可是,“那你为什么帮我炸了天雪府?”那时他斩钉截铁地要帮她,她还以为是他不放心她单独行动,怕她又寻机跑了。虽然她的确想跑……可是,他分明没有想要灭她的口,那他帮她的动机何在?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啊,要是被天雪氏查出天雪府塌一事有董夏氏参与其中,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还有,眼下京中世家皆奉旨追捕我,为何你却偏偏将我收容在府上,不仅给我治伤,还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然而却无论如何都琢磨不出一个答案来。
对上她那双清澈求问的眼睛,董夏清垣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为什么啊,他该如何告诉她呢?他的心意来得突兀且直接,没有任何缓冲与渐近的过程,就像,就像他从某一天突然开始做的梦,又像是在某一刻突然变化了的口味,虽不知缘由,但事实却实是如此,连他自己都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风轻轻吹过脸庞,窗外的树枝繁叶沙沙作响,他微微垂下了眼眸,轻声开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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