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信息 (第1/2页)
周乐握着苏念的手,沿着镇口那条通往县城的柏油路往前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路两侧的风景一直在变,一切看上去都正常极了。
阳光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踩上去有一层细微的黏滞感。
空气里飘着被晒热的草木和土腥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但二十分钟过去了,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树依然在他们的视野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只不会走丢的眼睛。
周乐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他攥着苏念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苏念的指尖被攥得有些发麻,但她没有挣开,只是默默地跟上他的步伐。
前方的路面上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出租车。
周乐认出了那辆车。
棕黄色的车身,右侧后视镜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就是几个小时前把他从县城火车站拉到镇口的那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用空着的那只手砰砰地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了一半,露出司机那张中年男人的脸。
"师傅!"周乐扒着车窗,半个身子探进去,"带我们出去!出镇子!去县城!多少钱都行!"
司机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周乐拉开后车门,让苏念先进去,自己跟着钻了进去,嘭的一声关上门。
车门落锁的咔嗒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周乐靠着椅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稍微降下来了一点点。
然后车开了。
出租车沿着那条柏油路笔直地朝前驶去,窗外两边的农田和树影匀速后退,和任何一次正常的出镇经历一模一样。
周乐攥着苏念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等着镇口的标志物消失。
十分钟后,窗外再次出现了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树。
周乐的后背猛地绷直了。
他隔着前挡风玻璃看到那条路继续向前延伸,延伸到远处,但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像是被折断了。
车辆会在浑然不觉中掉头,重新驶回同一个起点。
司机没有减速,没有转弯,也没有调头的动作,一切都顺滑得毫无破绽。
可他就是再次经过了那棵老树,又第二次经过了路边的那个公交站牌,又第三次经过了那间墙皮剥落的小卖部。
"师傅……"周乐的声音发颤,"怎么还没出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转动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像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
出租车在镇口的环路里兜了第四圈。
然后第五圈。
最终,司机在一个周乐也说不清是第几次经过的路边缓缓停了下来,熄了火,转过头来看着后座的两个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低微:"……对不起。"
那三个字里没有任何推脱或者辩解,只有一个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的人对这种循环的彻底投降。
周乐推开车门下了车,苏念跟着他下来。
两个人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重新发动,缓缓朝前方驶去,拐过一个弯,消失在树影后面。
他不知道那辆车是终于能开出去了,还是依然在某个看不见的轨道上继续循环。
他自己已经分不清了。
苏念站在他身边,目光安静地看着他。
周乐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脸上一层薄薄的油光和冷汗混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不健康的亮。
他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着,眼睛里的焦距散得很开,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而破碎,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为什么出不去……这样下去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那句"会死的"像是某种强迫性的咒语。
反复在他的喉咙里打转,声音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急促。
整个人像一根正在被拧到极限的发条,再拧一下就要崩断。
苏念往前迈了半步,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后背正中。
她的手掌隔着那层被汗浸透的T恤,传递过去一种温热的触感。
她没有用力拍,只是贴着,像一块放在那里的暖石,不催促,也不制止,只是存在着。
然后她开口了。
"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出来。不方便的话……你就做你认为正确的决定。"
她的手从他后背移开,抬起来,双手轻轻捧住了周乐的脸。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他的脸扳正过来,让她正对着自己。
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拃的距离,周乐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
苏念没有移开目光。她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进他的眼睛里,不躲闪,不回避。
"我会无条件相信你。"
周乐的呼吸慢慢地平复下来了。
那根快要被拧断的发条松了一点点,胸腔里的那个高速震颤的频率降了下来,视野的边缘从模糊变得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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