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暗流涌动 第九十九章:整装待发,赴雨林绝境 (第1/2页)
入夜的老街,雨丝绵密,缠缠绵绵落个不停。
不大不小的雨,压得整条街巷静得出奇,只剩细碎雨声漫过屋檐,洗尽市井白日的烟火喧嚣,留下彻骨的微凉。
面馆早已打烊。
灶台清得一尘不染,残汤倾净,锅碗沥干码齐,连一点余温都未曾残留。整间后厨空空荡荡,只剩一盏孤灯悬顶,光影摇晃,把赵铁生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他独自坐在木椅上,周身安静得近乎死寂。
掌心反复摩挲那枚被捂得温热的军牌,赵铁军三个字凹凸入骨,硌着掌心,也硌着他整夜未歇的心事。
指尖死死收拢,将军牌攥在手心。
耳边一幕幕,皆是老街众人的温柔与牵挂。
是他曾经对老K郑重的嘱托: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信你。
是老王日复一日的温和疼惜:小赵,你是个实诚的好孩子。
是宋佳音满身风霜依旧的敬重:赵老板,你是这世道难得的好人。
是林依依眼底纯粹的感激:铁生哥,这辈子遇你,是我的福气。
这一屋烟火,一街亲人,是他漂泊半生唯一的归宿。
他何其不舍。
他怕自己一走,老街冷清,众人忧心;怕自己一去不回,辜负所有人的信任与温柔。
可他更怕。
怕远在金三角炼狱里的那个少年,再无人等候,再无人牵挂。
赵铁生撑着椅子缓缓起身,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到店门口。
伸手拉开木门,细密冷雨瞬间扑满面颊,浸透衣领,凉透四肢百骸。
他抬首望向漆黑无月的夜空,雨水顺着硬朗的下颌不断滚落,混着眼底隐忍的湿意,早已分不清何为天雨,何为人心泪。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
不知少年眉眼模样,不知他说话语调,不知他笑起来是何模样。
二十年父子隔天涯,素未谋面,只剩一枚军牌维系血脉羁绊。
可他清清楚楚知道赵铁军扛下的一切。
孤身深入金三角虎狼之地,深陷敌营腹地,无上级指令、无后方支援、无接应队友、无名分、无嘉奖、无退路。
世人唾他叛徒,黑道视他棋子,官场无人敢认他功绩。
他以一介少年之躯,默默扛下整片跨境黑暗,守着无人知晓的大义,熬着无人共情的孤苦。
他是赵家的骨血,是隐于尘埃、浴于黑暗的无名英雄。
赵铁生抽息一声,将军牌贴身揣进内兜,掌心按住温热的布料,眼底温柔尽数沉淀为决绝。
铁军,再撑最后一程。
所有人都在等你清白归乡。
爸收拾妥当,即刻赴险,千里奔赴,只为接你回家。
一夜冷雨潇潇,终迎拂晓晨风。
晨霜覆满老街石阶,光秃梧桐枯枝在寒风里簌簌发抖,穿巷冷风刺骨寒凉,卷着昨夜未干的湿气,灌满整条街巷。
赵铁生早早收拾妥当,静立面馆门前,一身旧夹克干净利落,身形挺拔沉稳,眼底褪去往日温和,藏着蓄势待发的锋芒。
巷口石阶上,早有一人静静等候。
宋佳音一身黑色棉袄,高束马尾干净利落,褪去连日查案的疲惫狼狈,身姿笔直,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坚定。一夜休整,身上旧伤堪堪压稳,却未彻底痊愈,面色依旧带着淡淡的苍白。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轻声开口:“赵老板。”
赵铁生落步驻足,温声应答:“宋队长。”
宋佳音缓缓起身,站定在他面前,目光坦荡,没有半分犹豫:“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去金三角。”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赵铁生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劝阻:“你身上旧伤未愈,撑不住雨林瘴气与绝境凶险。”
宋佳音轻轻摇头,眼神无比执拗:“外伤已经养好,无碍。”
“我爸沉冤二十年困在那里,铁军清白困在那里,整片跨境黑网的根,也扎在那里。”
“我身为刑警,身为烈士之女,无路可退,也不能退。”
赵铁生静静看着她眼底不灭的执念,沉默良久。
他懂她的执念,懂她二十年等候的心酸,懂她想要为父正名、为正义破局的决绝。
不再多劝,抬手拽住卷帘门铁链。
哗啦——
铁皮震动的巨响划破清晨寂静,天光顺着门缝涌入店内。开灯、燃灶、沸水,熟悉的市井烟火缓缓升腾,暖了微凉的晨光。
宋佳音熟稔落座靠窗的老位置,声音轻缓温和:“一碗牛肉面,不放辣。”
赵铁生娴熟揉面、下锅、浇汤,动作沉稳依旧。滚烫的烟火,是风雨欲来前,最后一丝安稳。
面上桌,热气袅袅升腾。
宋佳音垂眸小口慢吃,食不知味,满心都是积压二十年的心事。
沉默半晌,她压着喉间酸涩,轻声发问:“赵老板,你上次入雨林,真的见到我父亲了?”
“亲眼所见。”赵铁生坐在对面,字字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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