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后宫暗建第三极 (第2/2页)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是,嫔妾明白。”
李才人连忙应道。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这几天,都安分一点,待在自己的宫里,哪儿也别去。尤其是永和宫和承乾宫,绕着走。”
陈氏又吩咐道。
“是。”
等李才人走了,采薇才走上前来,担忧地说道:“娘娘,云妃这么做,是不是在敲打我们?”
“她是在敲打所有人。”
陈氏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她在告诉宫里所有的人,顺她者昌,逆她者亡。她要在这后宫里,建立起她绝对的权威。”
“那我们……”
“我们,就让她建。”
陈氏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她转过头,看着采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当所有人都盯着那轮最耀眼的太阳时,才不会有人注意到,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生根,发芽。”
采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只知道,自己的主子,和宫里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同。
她不争,不抢,却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越来越多的人心。
如今的后宫,表面上看,依旧是云妃一家独大,王德妃苟延残喘。
但实际上,一个由惠妃主导的,由无数低位妃嫔组成的,沉默而又坚韧的第三方势力,已经悄然成型。
后宫这盘棋,再也不是简单的黑白对弈了。
三足鼎立的格局,已然形成。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紫禁城的西北角,有一处宫殿,终年安静。
这里是太上皇朱元璋的居所。
自从把皇位传给孙子朱枫,这位开创了大明王朝的洪武大帝,便隐居于此,看似不问世事,每日只是种菜、读书,过着寻常老翁的生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猛虎,只是睡着了,并未死去。
他的眼睛,依然通过无数双忠于他的,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
深夜,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太上皇殿的书房外。
他没有惊动任何守卫,只是在门口,学了两声猫头鹰叫。
很快,书房的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跟随了朱元璋数十年的老太监,黄俨。
“进来吧。”
黄俨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黑影闪身而入,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蜡丸,双手呈上。
黄俨接过蜡丸,捏碎,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转身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灯火通明。
已经年过七旬的朱元璋,并未安歇。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正坐在一张书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什么经史子集,而是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像鹰隼一般,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念。”
朱元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黄俨走到他身边,将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低声念了出来。
纸条上,用最精炼的语言,记录了自“九边粮饷案”以来,朝堂和后宫发生的所有大事。
从朱枫授予徐辉祖“先斩后奏”之权,到锦衣卫雷霆出击,查抄户部兵部。
从王志远集团抱团反扑,朝堂逼宫,到朱枫轻拿轻放,明罚暗保。
再到徐家兄妹联手,以雷霆之势,一夜之间,将前礼部侍郎张氏一族,连根拔起。
黄俨念了足足一刻钟,才将所有的内容念完。
整个内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深邃。
“咱这个孙儿,有点意思。”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比他那个仁厚有余,魄力不足的爹,要强得多。”
黄俨躬着身子,不敢接话。
他知道,太上皇在评价新君的时候,最忌讳别人插嘴。
“扶持外戚,掌控锦衣卫,让他们去做恶人,自己在背后做好人。借着查案,清洗朝堂,打压武官勋贵,巩固皇权。这一套,玩得不错。”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知道用制衡之术,让后宫那几个女人,相互牵制,免得外戚一家独大,这也算是有点长进。”
他说的,都是夸奖的话。
但黄俨跟了他一辈子,却从这夸奖里,听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果然,朱元璋话锋一转。
“但是,他还是太年轻了。”
朱元璋的手指,在地图上,代表着京城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他以为,把刀磨得够快,就能砍倒所有的敌人。他却忘了,刀,是双刃的。用得不好,第一个伤到的,就是握刀的人。”
他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锦衣卫,是咱当年为了监察百官,设立的。是咱的眼睛,是咱的耳朵,也是咱的刀。但咱用这把刀,是有分寸的。咱杀的,都是那些罪大恶极,动摇国本的巨贪巨恶。而且,咱杀人,也要让三法司过一遍,要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可他呢?他把锦衣卫,当成了唯一的工具。绕过三法司,随意抓捕,严刑逼供,甚至滥杀朝臣。他这是在查案吗?不,他这是在用恐惧治国!”
“他让满朝文武,都活在恐惧之中。官员们不敢做事,生怕行差踏错,就被锦衣卫抓走。他们表面上对皇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只会想着怎么抱团自保,怎么糊弄他。”
“长此以往,朝廷的法度,就成了一纸空文。所有人,只认锦衣卫的刀,不认朝廷的法。”
朱元璋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身上的那股帝王之气,不自觉地散发出来,压得黄俨几乎喘不过气。
“还有后宫!一个贵妃的哥哥,就能在一夜之间,让一个二品大员的家族,从世上消失。这成何体统?这会让天下人怎么想?会让那些在前线为他卖命的文臣武将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系于后宫一个女人的喜怒之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这个孙儿,光想着怎么开船,却忘了怎么稳船。他手里的权力,太集中了。他太相信徐家那对兄妹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
朱元璋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咱不能再看着了。”
他转头,对黄俨吩咐道,“黄俨。”
“老奴在。”
“传咱的口谕,让皇帝孙儿,明日一早,来咱这里一趟。就说,咱的菜园子里,新结的黄瓜,长得不错,让他过来尝尝鲜。”
“是。”
黄俨躬身领命。
他知道,太上皇这句“尝尝鲜”,分量有多重。
这意味着,这位沉寂了一年多的开国之君,终于要亲自下场,提点一下他那个,正在权力之路上,有些跑偏了的孙子了。
明天,这紫禁城的天,恐怕又要变一变了。
第二天一早,朱枫刚下早朝,还没来得及换下龙袍,刘成就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皇上。”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朱枫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他今天心情不错,早朝上,那些平日里最喜欢叽叽歪歪的言官御史们,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安静得很。
张谦的血,果然没有白流。
刘成咽了口唾沫,躬着身子,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皇上,太……太上皇殿那边,来人了。”
朱枫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皇爷爷?
他有多久没见这位名义上的太上皇,实际上的大明定海神针了?
自从他登基以来,皇爷爷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宫殿里,几乎从不露面,也从不过问任何朝政。
朱枫也识趣地不去打扰,只是逢年过节,派人送些东西过去,尽尽孝心。
他知道,皇爷爷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表明一种态度:这个江山,已经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可现在,他怎么会突然派人来?
“来人是谁?说了什么?”
朱枫放下茶杯,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是太上皇身边伺候的黄俨黄公公亲自来的。”
刘成答道,“黄公公传了太上皇的口谕,说……说他老人家的菜园子里,新结的黄瓜长得不错,请您……请您过去尝尝鲜。”
尝尝鲜?
朱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三岁的孩子,当然听得出这句看似平常的家常话背后,隐藏的深意。
皇爷爷这是,要召见自己。
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最近动作太大,杀气太重,让他老人家不放心了?
还是说,朝中那帮老家伙,有谁不通过自己,直接告状告到他那里去了?
朱枫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说道:“知道了。摆驾,去太上皇殿。”
“是。”
朱枫换下了一身龙袍,穿上了一件普通的亲王常服。
他不想在自己皇爷爷面前,还端着皇帝的架子。
太上皇殿位于紫禁城的深处,一路上,戒备森严,巡逻的,都是些朱枫不认识的老面孔。
他知道,这些人,不属于禁军,也不属于锦衣卫,他们是只听命于皇爷爷一个人的,最忠诚的卫队。
走进殿内,一股朴素而又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