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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急了

第13章 急了 (第2/2页)

刘波叹了口气,认真拱手计算自己此番过来的时日与路程:「回禀征西大将军,那日是上月廿二日,而属下抵达江陵是廿八日,而今日是二月初三————正好隔了十日。
  
  「哦。」桓温点点头,莫名嘟囔了几句废话。「你路上花了六日,其实已经很快了,只比紧急文书传递慢了两日,那到廿九日晚上就是七日,就是你到了江陵第二日,然後三十日发信,今日初三,正好又是四日————这就全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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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还好,完全听得懂,後面几句便听得莫名其妙,而刘波刚要来问,对面的这位征西大将军忽然主动回到正题:「刘参军,我问你,若是按照你的法子来,你能给我个日期吗?什麽时候能掌握全军三千众?」
  
  刘波心下一定,赶紧昂然来答:「桓公放心,给我半年时间,必定能尽夺军心。」
  
  桓温坐在榻上,擡起头来,下巴上的红胡子撅起,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盯着身前人,半晌来对:「我要是着急呢?」
  
  「属下还是要劝明公夺心为上。」刘波对着对方的胡子恳切进言。「不过,明公如果真的着急,那软硬兼施也无妨,给我三个月,我多说服几个人,到时候先带他们去换装,每次都能妥当回来,这样轮替到王洽本部的时候,我占据城防,明公遣人兵分两路,一路锁住叶县缺口,一路直奔城下,王洽只能投降————」
  
  桓温认真点点头,说实话,他已经意识到,如果不是上午刚刚看完那封联名奏报,他会很赞赏这个手段,觉得这事这麽办挺好的,又恩威并施,又速度————
  
  「我多问几句。」桓温在榻上挪了下屁股,语气也认真起来。「道则你说,王洽图的是什麽?为何要握着兵权不放呢?那些下面的兵头呢?」
  
  「我觉得他们是不安,最怕的其实是交出兵来,反手他们这些人就被砍杀了。」刘波此时已经隐约意识到,北面估计有些说法了,而按照身前这位征西大将军的认真劲,估计是受挫了,所以也不免开始有些兴奋起来。「明公不晓得北面这几年有多乱————」
  
  「我晓得,比石虎活着的时候还乱。」桓温脱口而对。「骗了人再围起来全家砍杀掉的事情我便是不懂,听了邺城那些说法,也能想到。」
  
  「所以要待之以诚。」刘波卡了一下,但还是继续推销自己的方案。「明公的恩威我是知道的,但他们根本不敢信,得慢慢解除他们的戒心才行。」
  
  桓温点点头,然後面色如常,继续来言:「道则,不瞒你说,我现在有个麻烦,今年我准备在武昌阅兵,然後东进建康,你能在暑气之後立即把人带来吗?」
  
  刘波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半晌,方才缓缓出言:「桓公,非要他们来不是不行,但用北兵去建康,是不是会让人误会?」
  
  「哦。」桓温点点头,然後忽然没了继续讨论此事的心思,只问起了自己尚算好奇的其他事。「还有两个事情,我记得道则你是带家眷过来对不对?」
  
  刘波心下一慌,赶紧起身:「桓公,我的家眷随时可以送来,之所以留在北面,是因为王洽也带了家眷,如果我把家眷送来,王洽必然会警觉,依着他们惊弓之鸟的态势,直接卷甲逃亡也说不定。」
  
  「不是这个意思。」桓温不耐烦道。「我是想问,博望那里是不是只有你跟王洽有家眷?其余十六七个直接掌兵的幢主、队将都无妻儿相随?」
  
  「还是有两个人有亲眷的。」刘波赶紧做答。「我族弟也直接领兵,就有家眷,还有一人有侄子相随————」
  
  「明白了。」桓温打断对方。「最後一件事,道则,你有什麽前途上的打算吗?」
  
  刘波愈发警醒不安,他是真不愿意跟着对方做反贼的!他刘波的亲爷爷是刘隗!是大晋的忠臣!是王敦这个反贼从荆州东进建康的讨伐幌子!是被王敦逼的逃离了建康去了北方!
  
  他怎麽可以随从「王敦第二」去建康呢?
  
  死也不能啊!这是家声!
  
  一念至此,其人咬牙站起,躬身以对:「桓公,属下感念桓公恩德,也一定会尽力为桓公取下这三千甲士,但如果桓公执意要演兵武昌,请允许属下去建康做一个侨立州郡的闲散太守!」
  
  桓温懵在当场,然後旋即醒悟,只觉得自己吃了满口沙子一般难受,偏偏这件事情上面,不说对方出身,他自己都心虚,如何还与对方计较?
  
  但是吧,谁给你这个脸,趁机在我面前装忠臣的,那我算什麽,王敦第二吗?
  
  再说了,你现在还有个什麽功勳,都要反我了,还要我给你个侨立的太守?!
  
  但偏偏只能强压种种情绪,没好气安抚道:「道则误会了,没有让你做反贼的意思,我桓温也不是反贼!演兵武昌是为了去寿春替国家经营中原————你且下去吧!」
  
  刘波此时哪里敢说什麽,便要匆匆而退,临到西屋门前,复又想起,自己还没能辞行呢。
  
  桓温见到对方停住,也终於想起来正事:「对了,你不要回去了,御龙已经与王洽谈好了,此时已经带着两千军士卷甲南归,王洽跟你的家卷也要来江陵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刘波目瞪口呆,只觉得是自己此番彻底恶了这个王敦第二,对方下定决心要弃用自己,转而武力解决那三千甲士,此时纯粹是在哄骗自己,藉机惩罚。
  
  不然呢?那刘乘怎麽可能谈妥?算算时间,要是谈妥了,又给你送信到了,岂不是自己刚到江陵那边就成了?
  
  开什麽玩笑?!
  
  但随着两侧黑衣宿卫警惕的看过来,他到底是不敢多言,只能喏喏而出。
  
  既然出去,到底是典型的北流士族,别的不说,行动力和务实倒是毋庸置疑,其人稍作思索,发觉无人看管自己之後,只在腰上将参军的印绶显露出来,然後径直打马出城,不顾一切北走,想要去拯救自己家眷。
  
  明显是真急了。
  
  两日後,走陆路的刘波与走水路的自家亲眷以及族弟等人隔空错过。
  
  同一日,桓温收到了桓豁的进一步汇报以及邓遐、桓虔、王洽的报捷文书,诱敌深入,斩杀三百,逼降一千,夺铁裆兜鍪甲仗五百副。
  
  再过了数日,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的刘乘从容从石城上岸,并在二月初八日回到了江陵城。
  
  既然回来,乃是先将自己亲切族兄以及王洽的家眷临时安顿到谢府,然後赏赐了那些黑衣宿卫,又优哉游哉的问了一下留守的大个这些日子江陵的民间传闻,下午时分方才慢悠悠去了征西大将军府,又与嘉宾闲聊了半日,说些摆鱼头的笑话。
  
  然後再与习凿齿打过招呼,便让两个令史开始誊抄表格,正准备去各个公房例行烧竈呢,那边黑衣宿卫过来喊,说是征西大将军要马上见刘都令史。
  
  说实话,刘乘有点惊讶,桓温应该早就看完了从桓豁那里来的汇报,依着此人的城府、水平和高度,不至於这般着急吧?
  
  邓遐跟桓虔也没打败仗啊,郗超那边都说了,几日前就收到捷报了。
  
  总不能是讳败为胜吧?
  
  又或者是此事惹出大麻烦,比如张遇吃了亏,提大兵入侵,王师大败绩了?
  
  可大老板要召见,那也没办法,汇报就是,反正自己工作做得还算妥当。
  
  而甫一踏入西屋,桓温便握着一封文书劈头来问:「刘御龙,你与邓遐、镇恶他们联名上书开战,替他们承担开战风险,却转身带人南下,还让郎子(桓豁)去替那些北方军头主持婚姻,是不是担心功勳太盛,我会起疑心,所以刻意收敛锋芒?」
  
  刘乘懵了半日,认真反问:「明公以为,我心中的明公竟然是这般妒贤嫉能的小人吗?」
  
  「那你是为什麽?」桓温也呆了片刻,然後撅起胡子反问。「下面人以为你是担心文武分流,怕战功多了将来外放领兵,沦为兵家,可我却晓得,你素来志向在北,不忌讳这些的。」
  
  「正是因为志向在北,所以才要尽量将功劳推给那些领兵之人啊。」刘乘理直气壮。「明公,我是都令史,按照你给我分派的职责,就是不停往来各处军中、地方————现在在荆州到处跑还好,将来北伐,我若是平素占尽他们的功勳,将这些领兵之人得罪尽了,怕不是直接在路上被人射杀了都不知道谁放的箭!哄着他们,替他们担责,本是我职责不说,将来路上遇到敌袭,也有个借他们的甲胄躲藏好不好?」
  
  话到这里,刘阿乘好像是真有些急了,直接向前一步,越过那些眼神古怪的黑衣宿卫,扬声来言,声音大到隔了一个大堂的东屋众人都能听到:「明公,我对你的忠心日月可监,假复使我当此类事,就要许我此类便宜之权才行,不然就是要我白白豁出性命的意思,你如今怎麽还能苛责怀疑?明公,你若要成魏武、宣王之业,切不能卸磨杀驴,赏罚不公啊!」
  
  桓温坐在榻上,先是不能反驳,可听到最後,反而无语,我什麽时候要卸磨杀你了?
  
  而且你这麽大声干嘛?
  
  我是不能反驳的分割线太祖在荆州,出境抚北兵,数日竟成,猝有张遇引兵而来,邓遐、桓虔俱在,大喜,以必胜之局劝太祖留城建勋,太祖摒而避之,乃率降兵三千卷甲南归。或以为其欲图清流而恶兵,独桓公闻而笑:「此必御龙自度无兵甲之能也,不欲君子立於危墙之下。」太祖归江陵,果习射。
  
  —《世说新语》.识鉴第七PS:感谢小飞毯同学的上萌,万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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