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2章 血月协议 (第2/2页)
“这到底是什么?”笑媚娟的声音仍然保持镇定,但她把箔片放回桌上时,指尖微微发颤。
“一份债务契约。”毕克定用指尖点着那段他自己翻译出来的古拉丁文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她听,“签署者以血脉为担保,以文明为抵押,借取‘虚空权杖’之力。债务未清前,血脉不灭,追偿不止。流亡者后裔若不履约,每百年以一座域下城邦为价,直至血脉尽绝,或者——卷轴归零。”
笑媚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做过十年的并购律师,经手的债务条款多到可以塞满一整间档案室,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条款。以一座城邦为价。她不知道“域下城邦”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绝不是好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她最擅长的法律思维去拆解这段文字。“你说‘卷轴归零’——那是什么意思?”
毕克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片金属箔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更小的符号,像是某种手写的签名。他把那片金属箔放在灯光下,让那层暗红色的荧光重新浮现出来。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笑媚娟听完之后觉得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
“那是神启卷轴的最终协议条款。如果继承人在三十岁前不能激活全部传承权限,卷轴就会进入归零程序。不是作废,是归零。所有资源收回,所有权限撤销,所有未完成的债务转化为不可逆的永久负债。而我的三十岁生日,是明年的十一月。”
笑媚娟的呼吸停滞了零点几秒。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毕克定时,他还在那间出租屋里被房东堵门羞辱。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个运气好捡到金手指的普通青年。后来她见识了他的手腕、他的胆识、他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她以为他的逆袭已经完成了。但现在她才知道,这个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一份看不见的倒计时上。
“你在跟时间赛跑。”她说。
“从拿到卷轴的那一刻起就是。”毕克定把那片金属箔放回文件里,合上整份协议,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合上一本翻旧了的书,“克莱夫背后的势力不会给我太多时间。今天拍卖会只是个开始,他故意把协议放出来,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确认我父亲的继承人还活着,并且卷轴还在运转。他确认到了。所以接下来,”他抬起眼,和笑媚娟四目相对,“追偿会开始。”
笑媚娟没有接话。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毕克定身边,拿起他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走到吧台前,从咖啡机里重新接了一杯热的,端回来放在他手边。然后她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
“你知道我们认识以来,你犯过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她问。
毕克定侧头看她。这个女人的侧脸线条是他在商场上见过的最锋利的武器之一,但此刻她的表情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种安静到近乎固执的认真。他忽然意识到,笑媚娟选择坐在他旁边而不是对面,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在给他一个答案。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坐在他对面——谈判桌对面、董事会对面、敌人对面,甚至连那些所谓的“盟友”,也永远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但笑媚娟坐到了他旁边,和他并肩,面朝同一个方向。
“你说。”他说。
“你以为你是一个人在扛。”笑媚娟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这次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捂着,让那股热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今天在拍卖场,你一直在用卷轴的高阶功能——数据库交叉比对、基因信息库检索、金属材料光谱分析、古拉丁文实时翻译、流亡者密文解码。一般人能用的功能不超过三个,你用了五个。卷轴运行靠的不是电,是血脉之力。你难道不知道这会透支你自己吗?”
毕克定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那份合上的协议推到一边,转过头来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我知道阻止不了你。”笑媚娟也转过头来,和他四目相对,“但我可以陪着你。从苏黎世开始,到下一个城邦,到你需要去追偿或者被追偿的地方。”
毕克定看着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真好”,没有任何他在商场上从来不缺的那些漂亮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拿走,把自己那杯热的换到她手里。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笑媚娟差点没注意到。但当她低头看到手心里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时,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落地窗外的苏黎世夜色更浓了。利马特河上的观光船已经驶远了,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两岸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安静的倒影。远处教堂的钟楼敲了一下,沉闷的钟声穿过玻璃窗传进来,在房间里回荡了两圈才慢慢消散。
“卷轴正在给我推送一个任务,”毕克定忽然说,他的瞳孔深处亮起了一道极淡的银光——那是卷轴信息投射在视网膜上的特有光芒。笑媚娟知道他在接收只有他能看到的指令。那道银光越来越亮,亮到几乎把他的瞳孔染成了浅灰色。然后银光骤然熄灭,毕克定的表情在熄灭后的黑暗里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消息来了。内容只有一行字。”毕克定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桌上的那份血月协议,金属箔片在他掌心被压得微微发烫。
“‘海因里希家族位于阿尔卑斯山北麓的古堡,有传承信物。’”
“出发。”笑媚娟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要上战场。她的短发在落地灯的光下晃了一下,毕克定看到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点燃了的、和他同频的战意。
毕克定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看着她低头检查手机上的地图,看着她把一把瑞士军刀顺手滑进大衣口袋。然后他忽然觉得,也许笑媚娟说得对。他不再是一个人了。这个念头从胸口升起来,暖的,带着一点点不习惯的酸涩。他没有说出口,但他把那杯热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感受着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流到胃里,再流到四肢。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方向闪过一道极淡的银光,不是闪电,不是飞机,像是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