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7章 夜袭野狼坡 (第1/2页)
夜色浓得像墨。
楼家老宅的灯火却彻夜未熄。
楼望和站在议事厅的地图前,手指点着滇西野狼坡的位置。那是一片荒山野岭,方圆五十里没有人烟,只有石头和野狼。楼家三座最大的玉矿都在那里,现在全落进了黑石盟手里。
“野狼坡易守难攻,三面都是悬崖,只有南面一条路能上去。”秦九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他躺在太师椅上,腿上还缠着绷带,上次被邪玉傀儡伤的骨头还没长好,“黑石盟在坡顶设了哨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强攻就是送死。”
“谁说我要强攻。”
楼望和转过身,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光。
沈清鸢坐在桌边,裹着一件青灰色的披风,脸色还是很白。她看了楼望和一眼:“你有主意了?”
“黑石盟守的是矿,不是山。”楼望和说,“他们抓了咱们的人,是想逼老爷子低头。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矿是死的,人是活的。”
秦九真从太师椅上坐起来,眼睛亮了:“你小子想从悬崖上去?”
“三面悬崖,黑石盟只守南面。他们认为没人能从悬崖爬上野狼坡。既然他们这么想,那我们就从悬崖上去。”
“疯子的想法。”秦九真骂了一句,但嘴角是弯的。
沈清鸢没有骂人。她只是把手边的茶杯推到楼望和面前,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也不管。
“喝口茶。”她说,“喝完再去疯。”
楼望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凉的,很苦。
但很痛快。
子时三刻。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与地之间黑得只剩下风声。
楼望和带着二十个楼家护卫摸到了野狼坡的北面悬崖下。抬头望去,崖壁直上直下,足有三十丈高,岩石上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像抹了油。
“少主,这崖壁……”一个护卫咽了口唾沫,“我们老家有句话,叫宁走十里路,不爬半丈苔。这三十丈的青苔,怎么爬?”
楼望和没说话,从腰间解下一捆绳索。绳索的一头绑着三爪铁钩,钩尖闪着寒光。他抡起铁钩,呼的一声往上甩,铁钩飞上崖顶,咔地勾住了岩石。
他拽了拽,钩得很稳。
“我先上。”他说,“等我信号,信号亮了,你们再上来。”
“少主——”
楼望和已经攀上去了。
他的手抓在青苔上,脚蹬在石缝里,身子紧贴着崖壁往上爬。青苔太滑,他的手指抠进了石缝里,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夜风很大,吹得他身子直晃,绳索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响声,像鬼叫。
但他没有停。
一下又一下,他像一只壁虎,在三十丈的绝壁上一点一点往上挪。
下面的人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身影,手心全是汗。
半盏茶的工夫,楼望和翻上了崖顶。他的衣服全湿透了,手掌上全是血口子,但他连喘都没喘几声,就从怀里掏出一盏小灯笼,点亮了。
灯光很弱,但在漆黑的夜里,它像一颗星星。
崖下的护卫们看见了,一个一个抓住绳索往上攀。
二十个人,在三十丈的悬崖上爬了一炷香的工夫。最后一个上来的护卫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被楼望和一把拽住了衣领。
“谢……谢少主。”护卫的脸白得像纸。
“别谢。”楼望和松开手,“留着力气杀人。”
野狼坡顶上,灯火通明。
黑石盟的人在矿洞口搭了十几个帐篷,帐篷外面架着火堆,火光照得半边山都是亮的。被抓的楼家矿工被捆着手脚扔在矿洞口,身上全是鞭痕。几个黑石盟的教徒坐在火堆边喝酒划拳,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楼家那个老东西还不来投降。咱们在这儿守着,都快闲出鸟来了。”
“急什么?上头说了,再守三天,楼家不降,就砍一只手送回去。砍完手还不降,就砍脚。砍到降为止。”
“那帮矿工骨头倒是硬,打了一天了,一个吭气的都没有。”
“再硬的骨头,饿上三天也软了。我倒是想看看楼家那个什么神龙少主,到底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根弩箭从他的喉咙里穿了过去,箭头从后颈冒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他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一头栽进了火堆里,烧得滋滋响。
“敌袭——”
另一个教徒刚喊出两个字,黑暗中又是一箭,正中他的左眼,箭尖从后脑穿出。
楼望和放下手弩,拔出腰间的长刀。
“杀。”
二十个人,像二十把刀,从黑暗中砍进了黑石盟的营地。
火堆边的教徒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四五个。帐篷里的人听到动静冲出来,迎面撞上楼家的刀阵——两刀正劈,一刀斜撩,三个人配合默契,刀光闪过,又是三颗人头落地。
楼望和冲在最前面,长刀沾了血,又沾了火,刀锋划过之处,血与火一起飞溅。他的眼瞳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破虚玉瞳已经开启,每一个黑石盟教徒的动作在他眼里都慢了下来,慢得他能看见他们手腕上的血管在跳动。
他躲过一刀,反手一削,削断了对手的手筋。然后刀尖一挑,挑飞了另一个人的匕首。第三个人从背后扑过来,他没回头,左手肘往后一撞,正撞在对方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少主好身手!”一个老护卫忍不住喊了一声。
“别拍马屁。”楼望和一刀劈翻挡路的教徒,“救人!”
矿洞口的守卫已经被杀散,楼家矿工们看见楼望和,像看见神一样,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能走吗?”楼望和割断一个老矿工的绳子。
“能……能走!”老矿工眼眶红了,“少主,我们……我们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楼家没有丢下自己人的规矩。”
楼望和把老矿工拉起来,转头看向营地深处。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个黑影站在那里。
不高,很瘦,整个人像一根黑色的铁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混乱的厮杀声像是与他无关。他手里提着一把没有刀鞘的刀,刀身上密布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人血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楼望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们带着人从悬崖撤。”他说。
“少主,那你——”
“撤。”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护卫们咬牙,搀扶起受伤的矿工,往悬崖方向撤去。
火堆里的火越烧越大,把两个人之间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个黑影终于开口了。
“你就是楼望和?”
他的声音很怪,像是铁片刮过石头,又像是蛇在吐信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你是谁?”
“黑石盟,血刀堂,刀九。”
他迈出一步,火光终于照到了他的脸。一张让人看了会做噩梦的脸——从额头到下巴斜着一道刀疤,把他的脸分成了两半,左边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像是死鱼的眼珠子。
“夜堂主说了,楼家的人,一个不留。”刀九举起刀,刀锋指向楼望和,“你刚才的身手不错。但不错,不等于能活。”
楼望和没说话,握紧了长刀。
刀九动了。
快到不像人。
一道黑影贴着地面冲过来,刀光从下往上撩起,带着一股腥风。楼望和往后一闪,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刀九一刀落空,手腕一翻,刀势从撩变成劈,一招连着一招,招招都是杀手。
楼望和连退了三步。
第四步他没有退。
他的长刀忽然从斜下方刺出,刺的不是刀九的身体,而是他下一步要踏上的位置。刀九的脚正好踩在刀尖前方,不得不收步,连贯的刀势出现了一道裂缝。
就是这道裂缝。
楼望和的破虚玉瞳金光大盛,看穿了刀九刀法中所有轨迹。长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铛的一声,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刀九的虎口震得发麻,退了一步。
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能看穿我的刀?”
“我还能看穿你的人。”楼望和说,“你左腿膝盖受过伤,弯不了。你每次变招的时候,重心都压在右腿上。”
刀九的脸色变了。
楼望和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长刀如风,一刀快过一刀。刀九被逼得连连后退,那只死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诡异的光。
忽然,他不退了。
他硬生生挨了楼望和一刀,刀锋砍在他的左肩上,入骨三分。但他没有躲,反而往前一顶,让刀嵌得更深。然后他的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以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使出的角度,刺向楼望和的心口。
这是他真正的杀招。
他右手的刀法是诱饵,左手的刀才是收割人头的镰刀。
但楼望和没有慌。
破虚玉瞳之下,刀九左手的动作清晰得像慢放的画面。楼望和侧身,刀尖刺穿了他的衣服,贴着肋骨滑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然后他的长刀从刀九的肩胛骨里拔出来,带出一蓬血。刀锋划过一道弧线,架在了刀九的脖子上。
“你输了。”
刀九抬头看着他,死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输了就输了。”他说,“血刀堂的人,输了就是死。”
他忽然往前一撞,脖子主动撞上了刀锋。
鲜血喷涌而出。
楼望和收刀,刀九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独眼望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二十个楼家护卫带着矿工们撤下了悬崖,黑石盟留守野狼坡的人被杀了个精光。帐篷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远远望过去,像一座燃烧的山。
楼望和站在火堆旁,看着刀九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从刀九的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块黑色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九”字,玉牌背面有三道斜纹,纹路里渗着一丝丝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又不完全是血。
楼望和把玉牌收进怀里,转身往悬崖边走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楼望和带着人回到了楼家老宅。
秦九真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楼望和身上的血迹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受伤了?”
“破了点皮。”楼望和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玉牌,扔给秦九真,“看看这个。”
秦九真接住玉牌,翻过来看了看,脸色骤变。
“血刀堂的命牌?”
“什么是命牌?”
“黑石盟有五个堂,血刀堂是专门干脏活的。堂里的杀手每个人都有一块命牌,玉牌上的数字就是他们的代号。命牌在人在,命牌碎人亡。”秦九真顿了顿,“黑石盟的规矩,命牌被人拿走,就是整个血刀堂的耻辱。他们会不死不休,直到把命牌夺回来。”
“那正好。”楼望和说。
“正好?你知不知道血刀堂有多少杀手?”
“不知道。”
“三十七个。”秦九真一字一顿,“你杀了一个刀九,还有三十六个。每一个都不比刀九弱,有几个甚至比他更强。”
楼望和没接话。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浇在头上。血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淌过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咧了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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