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诗歌传情(上) (第1/2页)
暴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才收住势头。
武修文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味。操场上积水还没退,东一滩西一滩地映着灰蒙蒙的天。那棵老芒果树被洗得叶子发亮,有几颗青芒果被风雨打下来,滚落在跑道边上。
他弯腰捡起一颗,放在手心掂了掂。
今天是周六,黄诗娴的生日。
这件事他记了很久。上个月在办公室无意间看到她的身份证,当时还开玩笑说她是“夏天的孩子”。说者无心,听者大概也没在意,但他把日期默默背了下来。
礼物的事他已经想了好几天。送太贵重的东西不合适,他们之间还没到那一步。送太普通的东西又显得敷衍,他不愿意。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写一首诗。
不是随便写的。是要把她的名字藏进去,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嵌进分行里。
他回到宿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浅蓝色的信纸。这纸还是上次去镇上买教辅资料时顺带买的,当时没想好用途,只是觉得颜色好看,像海田夏天的天空。
钢笔是李浩送的毕业礼物,这些年用了很多次,笔尖磨得顺滑。他拧开墨水瓶,蘸满墨水,在草稿纸上先写了几个字试了试手感。
写诗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大学时候投过校刊,工作之后偶尔在日记本上写几行,都是给自己看的。郑松珍发现的那首,是唯一一次“曝光”。
他把草稿纸铺开,开始想第一句。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在公交车上遇见黄诗娴,她穿着碎花裙子,问他是不是新来的老师。后来她在办公室帮他整理教案,把每道例题的讲解要点都用红笔标注好。再后来“国际厨房”开伙,她总是悄悄往他碗里多夹一块鱼,多盛一勺汤。
那些画面摞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胀。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
“海风吹过的讲台上,有一束不肯熄灭的光。”
写完第一句,他停了一下。觉得“不肯熄灭”四个字太直了,想改,又觉得就这个意思最准。黄诗娴就是那样的人,永远热乎乎的,像个小太阳。
他接着往下写。
写了撕,撕了写,来来回回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地上丢了七八个纸团,才终于把整首诗誊到那张浅蓝色信纸上。
最后两句他想了最久:
“诗行里藏着一个名字,娴静如海,灿若朝光。你若细读每一行波浪,便能听见我未曾出口的声响。”
把“诗娴”两个字嵌进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这种把戏说破了有点幼稚,但他就是想这样做。像小学生把喜欢的人的名字写在橡皮上,藏在笔盒最底层。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放进事先准备好的信封里。信封上什么也没写,空白一片。
出门前他又折回来,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那是他托李浩从县城捎来的钢笔,湖蓝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花了他将近半个月的工资。本来想单独送,后来还是决定跟诗放在一起。
诗是心,笔是工具。黄诗娴教语文,天天要批作文改作业,一支好笔用得着。
他把信封和笔盒一起装进包里,骑上那辆被秦大爷上过油的自行车,往镇上蹬去。
风从海上吹过来,湿润润地扑在脸上。路两边的稻田绿得发亮,有几个农妇戴着斗笠在田里拔草,远远看去像几朵移动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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