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建邺大战之掠阵 (第2/2页)
由于战场是在山地,路面起伏不平,还有坑坑洼洼的民居残骸,导致他们不得不将速度降得更慢。但即使这样,在遍布浓云的苍穹下,地面的铁骑践踏之声依然盖过了鼓声,令山岳战栗,尘埃飞舞。
两军靠得很近,这样在最后一拨发出后不久,最前面的齐人就已经进入了汉军的射箭范围,他们进攻的是皇甫澹所部。
皇甫澹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眼见齐军来袭,不慌不忙地呼吁迎战的各部镇定,不要急于与对方射箭,而是抓紧时间加固阵前的拒马与厢车,然后从中立起长戟,以此来逼停冲锋而来的齐人。这些长戟与拒马交织在一起,戟尖寒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最前面的齐人果然不敢继续冲锋,只得勒住马缰,准备抽出弓箭还击。但后面的齐人仍然在不断地向前涌来,使得前后的齐人挤在一起,阵势仍然缓慢向前,抵达长戟可以触碰的距离。
直到这个时候,汉军的将校们才发出反击的号令,前面持戟的士卒发出吼声,然后疯狂地用长戟朝对面戳刺。趁此时候,后排的汉卒都搭箭拉弓,瞄准了马上高大的骑士射箭。这其中不只有寻常的箭矢,还有提前准备好的弩机,约有八百来张,在前排的齐人虽然也尽力持槊与汉卒进行对战,但毕竟在数量上处于下风,灵活性更是远远不如。而且汉军处于一个略微有角度的坡地,射手处于上坡,可以居高临下,且有顺风优势,这使得汉齐两军在交战之时,箭羽如同疾风骤雨般在人群中穿梭。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接近不怕死的人才敢继续朝氐人挥槊,否则可能连眼睛都难以睁开,更别说正面进行厮杀了。因此,齐人策划的第一波攻势,很快就显示出颓势来,只是汉军为了保持阵型,以及不破坏已经建立的初步工事,所以才没有继续追杀出去。
当然,齐人中当然也有一些勇士,他们征战多年,即使面对这种悬殊的情形,也能顶着箭头强行跃马于半空,然后如磐石般砸进汉军军阵中。他们或者砸落到汉军步卒身上,连人带马摔在一起,有的则出现了失误,直接落在了迎上来的槊尖,瞬间毙命,只有极少部分人能侥幸飞身跳跃于空隙之中,引起周围一片哗然。但这点混乱根本不足以动摇汉军的军阵,反而陷入了被四面包围的窘境,勇敢反而害了这些勇士,让他们成为了开战序幕的一点涟漪,迅速就平息了。
高梁就在后面,眼见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部队被汉军一一刺倒,心中的痛惜真是无法言喻。后来又听斥候报信说,他在前锋中的次子高步也在冲锋中跃入汉军阵中,然后被汉卒乱刀砍死了,这令高梁一阵头晕目眩,只能叹着气,自言自语道:“唉,元帅真是昏了头,怎么能打这样的呆板仗。”
但他不敢就此后撤,因为高梁是王弥一手带出来的嫡系,当年青州起兵之时,就是他第一个冲进临淄大门,第二个便是曹嶷,无论是多么难以理喻的决定,他都会执行到底。因此,王弥要么让高梁当后卫,要么让高梁当前锋。此次他受命冲锋,也是王弥信任的表现。
好在王弥也看出来正面硬冲并没有太大效果,于是就用旗语下令,让高梁由冲锋改为试探。高梁顿时松了一口气,让亲信在前面举着旗帜折向南跑,让拥挤在一块的骑兵向左旋转,用右侧面对汉军的军阵,他们在阵前成纵队飞奔。作战目的已经从冲锋突破变为了观阵,观察汉军中哪里的防御最为薄弱,然后下一波攻势该从何处着手。汉军也明白这一点,于是飞飞扬扬地从阵中飘出乱箭,组织齐人进一步靠近。
不一会儿,齐人就跑到了江州军面前,江州军的士卒虽然有许多都参加过义安之战,但当时他们都是战败的一方,被骑军一冲就裹挟散走的记忆还萦绕在心间。此时看见齐人战马咆哮,铁蹄踏地的声音又震耳欲聋,眼前是一片眼花缭乱的铁衣铁甲,似乎在没有止境地从左手边飞向右手边。紧张和恐惧令这些江州军士本能地靠在一起,将长戟向前伸出以防止齐人突入。但由于过于拥挤,反而在一些地方形成了空隙,露出了后面执弓矢的射手。
见此情形,不少骑术较为高明的齐人,就趁接近之时,突然打马到缝隙之间,勒马一停,立刻用长槊朝近在眼前的敌人一刺,也不看是否得手,转瞬之间就松开槊杆扯动缰绳策马扬长而去。一些江州军士卒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刺到了。
明威护军、建安都尉诸葛瑶的族弟诸葛晃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齐人刺中喉咙,齐人扔下长槊跑了。而槊尖则深深扎进了他的脖颈。旁边的士卒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地看着他仰头栽倒,鲜血汨汨而出,观者无不心惊,甚至本能地闪出了一条道,更加扩大了齐人的袭击范围。诸葛瑶见状,连忙大声呵斥,要求士卒们恢复阵列,但此时士卒乱哄哄地一团,很难做出有效的反应。
这种慌乱的行为,顿时令这些试探的齐人发出哄笑声,甚至有人吹出口哨,但他们到底没有跟着行动,而是放过了这个破绽,因为他们已经达到了探查的目的,知道接下来应该从何处主攻了。
横掠过江州军之后,这些鹰隼般的齐人骑队又向左旋转一周,在两军阵间成纵队奔回到齐人的本阵之中。不久之后,汉军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齐人的骑兵已经在下马整装,马匹都被迁移到后排去了,更多的步卒也在朝他们移动列阵。
很显然,经过这一次的试探过后,齐人重新调整了攻势,要发动步卒接近汉军,催动更加血腥残酷的白刃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