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天有不测风云 (第1/2页)
白日既匿,江月已明。
能看清江景的私宅过去曾是一处官邸,后来被曲家买下重新修缮,外观简朴到近乎陈旧,内部陈设却极为气派。
曲老板已经在此坐了有一会儿了。
他蓄了一撮不长不短的山羊须,气质儒雅,身穿立领对襟黑马褂、暗纹长袍,周身不见半分商贾市侩气,反倒像位潜心治学的老学究。
曲老板心事重重。
此时正捻须凝神,垂首沉吟不语。
跟他家撕破脸的那位在长沙耳目众多,若在外做东只怕他前脚刚踏进酒楼,后脚就有探子去回话。
今日在此设私宴,是为了款待贵客。
如今,怕也只有张大佛爷能在长沙秘而不宣、来去自如。
“老爷!”
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他的沉思。
曲老板循声望去,门口被室内铜黄色暖光映照出两道身影,天微微寒,来人气势冷峻,在管家躬身邀请下大步进屋,随手摘掉帽子挂在门口衣帽架上。
看清对方面容,他精神为之一振,飞快起身,“佛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从古至今商不敌官,更何况半年来各方层层施压,他脊梁骨早已矮了三分,对这位唯一能解燃眉之急的贵客,他自是处处恭谨,礼数周全,半分不敢疏漏。
见对方拱手告罪,张启山抬手虚按,淡淡开口:“曲老板客气,是我未定准时辰,何劳远迎。”
他此番出行意在避人耳目,便换了寻常便服。
细雪积于肩头,在旁人看来,他身形如山般沉稳巍峨,一身凛然气度分毫未减,威严半点不见折损。
曲管家忙接过他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将门轻轻阖上,独自守在外头。
对方反客为主,曲老板心中的忐忑忧虑反而消失了。
其实他对张启山并不陌生,两人曾在公开场合碰过几面,那时还没人知道对方一个外来户会摇身一变成为九门之首,更在日后成为南京政府埋在湖南军政中心的一枚钉子。
彼时刚刚在长沙崭露头角的张启山面对来自周遭的审视和打量,锐气正盛,抬眼缓缓环顾四周,在场众人纷纷回避,未敢直视其锋芒。
泰山在前而不见,疾雷破柱而不惊。
好气度!
曲老板却不禁暗叹,可惜这样的品貌却是下九流出身。
再后来,张启山身穿戎装,器宇轩昂。
今时今日,更是地位颠倒。
想想,也不胜唏嘘。
张启山笑了笑,邀他同坐,“曲老板不必拘礼,明日我便要启程剿匪,你我长话短说吧。”
“恕我多嘴。”
曲老板为他斟茶,随后坐下抚摸着胡须,皱眉道:“可是佛爷亲兵对日本人鸣枪一事,惹得上面不快了?”
前不久日本水兵登岸持棍殴打游行学生,群情激愤之下两边动了手,就在对方拔枪造成伤亡之际是张大佛爷的人及时赶到阻止了这场冲突。
佛爷为此受到上峰斥责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军令如山,是何缘由调我出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确有土匪横行乡里,他们荼毒百姓,掠妇劫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作为南京政府有意扶持的地方势力,张启山对自己的处境再清楚不过,他意有所指:“世上之事,有的大可置之不理,有的却责无旁贷。对我来说剿匪便是非做不可的头等大事。”
曲老板一愣,神色肃穆地低声试探:“敢问佛爷,还有什么事是佛爷责无旁贷的头等大事?”
“能力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义务。”
“那什么在佛爷的能力范围之内?”
张启山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目光沉凝下来,缓声道:“我投身军校是因为相信自己的能力,能力可以带来权力,而权力附带责任,我的责任就是在使用权力的同时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其中包括,维护社会治安,保护国民生命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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